其實段傾并不會罰,甚至沒有幾句重話,只是云棠不想讓段傾覺得愚笨。
云棠說著,又翻開賬本,仔細核對起來。
陪我八年,于腦子的事上,向來是能懶就懶,我從未見如此認真過。
我愈發清晰地意識到,段傾,同原來不一樣了。
上再沒有這世道所稱頌的子應有的品德,卻被這個世道,實實在在地捧了起來。
無人在意的臉、的出、曾是侯府棄婦的過去,更多人在揣的心思,希同好,或被賞識。
連帶我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因為我是定遠侯懷胎十月生下的,唯一的兒。
就我個人的驗來說,有個當大的娘,比有個當大的爹,好太多。
段傾除了讀書和習武,在旁的事上對我幾乎沒有任何要求。
自然再也沒有提過我的婚嫁之事。
為了不嫁那癆病鬼而自盡的事,恍如隔世,卻依舊令我心有余悸。
若這一切是夢該怎麼辦?
段傾將我的恐懼看在眼里,尋了個天氣好的日子帶我出去玩。
我簡單束了馬尾,換上勁裝。窄袖利落,行時輕便許多。
我們到了京郊,段傾牽來一匹小馬駒,格溫馴,很適合初學者。
「寧寧,給它起個名字吧。」
小馬駒眼睛亮亮的,我著它的鬃,說:「就犀塵。」
云棠樂道:「那不得打噴嚏。」
「碧城十二曲闌干,犀辟塵埃玉辟寒。」段傾笑道,「既是天上的仙駒,定可以護寧寧平安。」
新得了名字的小馬駒踢了踢草地,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尤為好聞。
我問段傾:「有娘在邊,我還能如何不平安?」
這回到愣住。
半晌,輕我的腦袋:「總這麼心可不好。」
「不是因為心才原諒你。」我說,「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風又起,段傾幽幽嘆了一口氣:「我知道。」
云棠著眼睛,嘟囔道:「什麼嘛,怎麼只有我一個人眼睛進沙子。」
10
自那之后,段傾常給我送禮。
緣玉軒的碧玉耳環,寶祥樓的蝴蝶金步搖,鮫綃閣的香云紗……名貴的送遍了,又親自給我做了個荷包。
常年不針線,加之手上滿是厚繭,那荷包自然既不致也不好看,我卻天天佩著,舍不得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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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空便帶我去遛犀塵,跑到空曠,又變出一只風箏。
我在原野上跑起來,風箏被風托舉,越飛越高,遠遠的,我回頭喊道:「娘!我也要被吹飛啦!」
我們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可段傾每次都會打著馬兒跑過來,從我手中接過風箏線,樂此不疲。
段傾用行告訴我,永遠在我后。
我不再是一個沒有娘的孩子了。
云棠笑我,明明手靈活健步如飛,坐船游湖的時候,一個小臺階還要段傾扶。
我點眉心,就讓讓我吧。
我恨不得把過去十二年的都撒回來,有時候確實做作了一些,自己都看不下去,但段傾從不拆穿,喜歡我這樣。
或者說,無論我什麼樣,都喜歡。
今日一早,段傾又派人送來一匹錦緞,名貴雅致,讓我裁作外袍,準備參加月末的宮宴。
這是每年例行的宴會,原是天家用來施恩百的,後來,在宴會上看對眼的男多了,倒似大型相親宴。
往年都是大伯夫妻帶著堂姊妹去,我爹位低,這樣的好事不到他,就更不到我了。
如今我倒是能去,可我剛于婚姻一事上惹出風波,反而不想去了。
段傾卻讓我以樂安縣主的份去個面。
「寧寧,凡事不破不立,你是定遠侯府的主人,遲早要獨當一面。」
這樣的話,我只聽大伯父對大堂兄說過。
大堂兄長我三歲,卻鮮同我們一起玩。
他被大伯父帶在邊親自教養,祖母說他和我們不一樣,長子嫡孫,將來要撐起周家門楣的。
我也可以嗎?
我懵懂地看向段傾。
溫道:「試試吧,寧寧,不試過怎麼知道不行?」
馬車緩緩駛向朱紅的宮墻,我攥袖子,還是有些心慌。
段傾安地握住我的手,親自扶我下了馬車。
宮墻外的車駕很多,卻靜悄悄的,無人喧嘩,便是自家人之間也幾乎不講話。
遠遠的,我瞧見了大伯夫妻,大堂姐出嫁了,他們這次帶了大堂兄和兩位堂妹。
兩位妹妹也瞧見了我,落落大方地朝我頷首當作問好。
恰逢宮娥前來引路,段傾牽著我往里走,我邊走邊回頭,匆匆一笑當作回禮。
我們的席位靠前,坐下后,不人好奇地打量著我,而我目不斜視地看著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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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前,段傾同我說過,我們左手邊的席位是丞相,丞相對面的席位是太子,太子旁邊坐著的則是九皇子。
九皇子的生母是太后的侄,難產而亡。太后將他養在膝下,十分護。
我抬頭,恰好和九皇子的目對上。
他抬手,遙遙敬我一杯酒。
按照閨閣教養,我同外男不該有任何牽扯,應該當作沒看到。
可我如今是定遠侯府的繼承人,要耀門楣的。
我鼓起勇氣,也舉起酒杯,同他遙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