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京城,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活著,讓他安心,那我就永遠都會是手握重兵的將軍。若我戰死沙場,你便是屬,皇朝不論誰繼位,為了民心,都會禮待你。」
我哭著搖頭。
段傾將我擁懷中:
「寧寧,權力是好東西,它會給你自由。沒了權力,我們才會面對永恒的分離。你替我留在京城,好生經營,讓定遠侯府生出,扎進土里,好不好?
「你等我五年,五年后,我一定會回京,同你團聚。」
13
三個月很快就過去,枯葉落下,秋天到了。
我親手做了一個荷包,把從廟里求來的平安符塞進去。
荷包上繡著一株狗尾草。
狗尾草頑強,落在哪里都能活。
段傾一看就明白了我的心思,了我的腦袋。
臨行前,又待我,京中若有大變,就去投奔九皇子。
我雖然不明白,如今海晏河清,京中為何會生變?卻也認真將此事記下。
段傾離京那天,我上城墻送行,一直等到段傾的旗幟模糊一個黑點,才收回遠眺的視線。
往后五年的路,我又要自己走了。
只不過,這次我開始懂得什麼是權力給予的自由。
閨中友們陸續出嫁,深居簡出,可但凡是我給們下的帖子,夫家從不會攔著們到我這兒來。
好不容易能息片刻,們七八舌的,不是罵婆母刻薄,就是罵夫君鄙好。
難得有個嫁得如意郎君的,也擰著秀氣的眉,嘆道:
「想來是世道有病罷,夫君專一倒了錯,在家婆母姑嫂都不滿意,出門兄弟好友也笑他傻。」
哎呀hellip;hellip;哎呀hellip;hellip;
眾好友齊齊嘆息,有些事想了又如何?又不能不嫁人,日子不就得稀里糊涂地過麼!真有大徹大悟的,要麼出家了,要麼瘋了要麼死了。
那生生撕出一條道兒來的也不是沒有,只是往前數個幾百年,又能有幾個段傾?
好不容易撕出來的路,也傳不過兩代,一旦開路人死了,路也就絕掉了。
正嘆到這里,護衛們來報,抓到了一個翻墻的小賊。
我讓云棠自行理就是,云棠跑了一趟,有些為難地對我說,那翻墻來的小賊不是別人,是我的二妹妹,周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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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二歲生辰這天,從周家逃跑了。
我讓云棠將周雪言帶過來。
臉上冷冷的,卻還是很有禮貌地喚我一聲大姐姐,頗有點寵辱不驚的意味。
我卻看到攥著前的包袱,指節泛白。
應當是害怕我將送回周家去。
我并未多問,直接命人去周家傳話。
「就說我接二妹妹過來小住一段日子,誰要是不滿意,自個兒來同我說。」
既能保全周雪言的名聲,又能同我親近,自然沒人會不滿意。
周雪言聞言,長舒一口氣。
理好這些事我才拉起臉,質問為何逃家。
「我早就和大姐姐說過,我會離開那里的,大姐姐也讓我走得越遠越好!」
「hellip;hellip;」
好友們覺得頗有意思,問:「你一個小姑娘,能走到哪里去?」
周雪言認真道:「高去,越高越好。」
「你倒有志氣。」
「年心事當拏云,誰念幽篁坐嗚呃?」
一句詩懟得一群大人啞口無言。
夜間,周雪言抱著那個丑娃娃敲響我的房門。
我看著那個丑娃娃,挑眉:「你不是許久不抱這個娃娃了麼?怎麼,擔心我趕你回家就把心眼子用到我上來?」
搖頭:「這是娘親給我收拾的包袱。」
倒是令人意外。
「我本想空手逃的,帶著東西可不好翻墻。是給我準備的包袱,里面放了銀票、的裳和你親手給我做的布娃娃。我不用翻墻出去,因為瞞著眾人給我開了門。
「大姐姐,娘親其實hellip;hellip;只是混,對嗎?所有人都只告訴該如何當男人的妻子、夫家的媳婦。
「的娘親應當也一遍遍地對說過,兒遲早是別人家的人,能相依為命一輩子的親人只會是的兒子。
「未必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可從小到大聽的都是這樣的話,便將自己進這樣的殼子里去了。
「可是,還是送我離開了。
「無論這個世道如何離間我們,我們總會有那麼一刻生出傷其類的痛苦,對嗎?」
我想起繼母那總是飄忽不定的目,或許是因為也不知道自己該落到何去。
就像一株漂亮的觀賞植,軀干可以被扭曲,枝葉可以被修剪,可跟隨著和雨,總會長出幾株反骨,哪怕下一刻就會被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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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周雪言在我這兒住下后就不打算回周府了。
讓我給請老師,文武都要。
的目標很明確,要給公主當伴讀。
我有些意外:「你小時候崇拜我娘親,我還以為你也要到邊關,上陣殺敵去。」
「我現在也崇拜,可段將軍的路太險了,我現在練武頂多學個三腳貓的拳腳,就算僥幸能保住命,卻也泯然眾人,掙不到功名。所以我不去邊關,我去宮里,到時,自有我的一番造化。」
云棠贊嘆:「二姑娘小小年紀心思已經如此通,假以時日,必是個了不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