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阻止得了人,阻止不了輿論。
輿論常常比法律更能直接殺👤。
流言蜚語就像條條狡猾的水蛇從莊重的律文里鉆出。
我起初不信,後來信了。
文字在殺我,漫天飛的不是我和程景明的照片。
照片里只有一個無措的小男孩兒,他的眼神懵懂天真,卻讓人看了心疼。
像個破爛的布偶娃娃一樣看著鏡頭。
程景明酒醉那天,一直嚷嚷著他臟,可那天明明被吐一的是我,臟得是我才對。
他一點都不臟,我只想抱他。
抱程景明。
抱照片的男孩兒。
我想把照片全都撕下來,堵住那些討論程景明的人。
但我撕不完,也堵不住。
我搞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的第一攻擊對象不是那群年人,而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後來我明白了,大家都更擅長欺負弱小的、沒法兒反抗的,來彰顯自己的大義凜然、公平正直。
我被各種黑影子圍堵得水泄不通,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我想程景明就是在這樣黑乎乎的環境里變得膽小敏的。
還好我聰明,提前把他送走了。
人能在不懂的時候能承一次,卻沒辦法在懂了之后承第二次。
我再進醫院已經是半個月后了。
張天說程景明那邊已經穩定了,只不過老是問我什麼時候過去。
電話一撥通,程景明充滿朝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清脆沁人。
看來送出去送對了,不蔫了。
他一句句地說著那邊的見聞。
「野哥,國外原來是可以的,我旁邊的鄰居都結婚了呢。」
他聲音變小也起來。
「對了,我們樓下有小孩搭建起的秋千,我試了試,大人也可以起來。」
「屋子是落地窗,不過沙發太深沉了,我想著等你來就換個其他的。」
「對了,我爸沒再找你麻煩吧。」
「對了對了,我自己留出一層柜子裝那些子,就只用了一層哦。」
「野哥——」
「你什麼時候來呀。」
他這句話不亞于在說「我想你了」。
我笑著聽他說那些話,腦子已經構建出我們以后的生活。
我以前覺得那種循規蹈矩的生活特沒意思,所以從小就打架,當大家的野哥,就連我說出我喜歡男人的事起初都被我爸當作是我尋新鮮事鬧著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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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覺得,不是生活沒意思,只是沒遇著愿意讓我靜下心來的人。
而此刻,他正在我耳邊嘟囔個不停。
我也恰好愿意聽罷了。
我說:
「程景明,再等等。」
「我馬上就過去找你。」
我突然不想著一個人扛下所有了,談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兒,他跟著我快樂也得跟著我痛。
我也不怕程景明知道我活不久的事兒了,起碼我沒死之前,我倆還能快活一段日子。
我死了,他懷念我也好,再找其他人也好。
我都管不著了。
11
張天沒能把那個男人送進去,他也不急著找兒子了,只不過獅子大開口要一億。
一億沒有,我能給他一億個掌。
不過男人似乎很有底氣,說我肯定愿意花錢買下他那寶貴的一張照片的。
我不在意,可照片翻落時,我失去理智了。
顧不得哪是哪兒,針管的混合著水從男人崩掉的牙齒粘連兒,他卻笑得發狂。
「挖啊,你們接著挖,看能不能把你們家老底也挖出來。」
「真是老天都在幫助我,我說你怎麼看著那麼眼。」
「小子和老子眼都到一塊去了。」
我想痛罵老天。
我一直納悶我怎麼從小就喜歡男人,原來這事兒是傳我老子。
原本沒頭的照片此刻只了一顆,卻足以將我整個人給點燃。
我顧不得張天的計劃了,所有的腦子理智此刻都鉆到我的手指里,要攥了咯出了才好。
被揍得渾是的男人也堵不住,我只好拿著拳頭塞進去,堵到嗓子眼。
可話還是飄進了耳朵:
「想把我送進去,我看你們得了什麼關系!」
我不怕,但我想到了張天那麼寶貝的兒子,要是了牽連,張天不得罵死我。
我抬頭,就看到了張天,的視線落在那張被沾染了的照片上。
隨后撥打了 110,平靜地說好地點后,然后看著我。
「小野,警察來之前,隨便打吧。」
那我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12
嘀嘀的聲音在我腦子里蹦迪。
我好像看到了程景明,他在國外,怎麼會回來。
肯定是我太想他了,太想了就會夢到他。
那真是個好夢,我不想醒來了。
醒來了得有一堆破事要解決,我把他爸打死了沒,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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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得坐牢吧,可我也快死了,那該不會牽連到張天吧,不得暴躁得把我墳挖了?
所以我就別醒了,反正夢里有程景明。
他就在我旁邊坐著,嘟嘟囔囔的。
碎碎念地從他小時候講起,又開始講一堆有的沒的事。
我不想聽,他偏要講,夢里的程景明氣得人,我想把他堵上,但是我不了。
突然天空下雨了,雨是燙的,只下在我臉上。
我說程景明你快看多奇怪啊,卻發現下燙雨的老天爺就是他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