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隨停下腳步,側頭看我:
「聽你這意思,看你這表,你昨晚也做夢了?你又夢到了什麼?」
「……」
這話題太敏,我選擇閉麥,大步上前。
雁隨很快趕了上來,和我并肩走著。
「昨晚……我夢到的東西多,像過了小半輩子。」
我「哦」了一聲,斜他一眼:「誰讓你解釋了?」
「……」
總算看到雁隨吃癟。
覺頭頂的烏云都散了一點。
快走到家時,我突然想到什麼。
并不知道我現在在洪爺手底下干催收,也不知道我已經了學校每周通報批評的固定對象,更不知道我績墊底。
對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一年前,那時我還和雁隨一樣,是別人口中的好孩子。
那時還很健康,還說要多掙錢,供我上名牌大學。
一年的時間,什麼都變了。
雁隨高三上學期轉來班上時,正是我變壞的時候。
他收作業收到我這兒我永遠不出來,他要守著我寫,我還掀過他桌子。
遲到早退、逃課翻墻也被他逮到過好多回。
今天還被他撞見和幾個黃干架。
我停在家門口,抬手擋了一下正要往里進的雁隨。
「你等會兒見到我,什麼都別說,不好……不了刺激,在眼里,我一直……乖的。」
我抬頭看向雁隨,聲音不自覺放低: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話音剛落,門從里面打開了。
拄著拐杖,出現在門口。
雁隨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彎下腰:
「您好,我雁隨,是謝逐生的好朋友,今天上課有幾道題沒弄懂,我來請教一下他。」
「……」
我在后邊輕踹了他一腳。
倒也不必這麼客氣啊,大哥。
雁隨反手了我手掌一下,然后把兩個書包丟給我,攙著進屋了。
「???」
雁隨不過請了幾天假回家參加葬禮,怎麼復學第一天跟變了個人似的?
難不喝中藥了?
4
化療后手不能涼水,一般都是我做飯。
但今天不一樣,雁隨把我從廚房趕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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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還搶著把碗洗了。
導致看他的眼神直接從欣賞變了憐。
外面不過下了點小雨,直接抱了一床新被子到我房間,話卻是對著雁隨說的:
「小隨啊,看這時間也不早了,外面又在下雨,不嫌棄的話可以留下來住一晚,明早和阿生一塊兒去上學。」
雁隨不聲地把我剛拿出來的碘酒藏在后,笑著應下了。
走后,我從他手上拿走那瓶碘酒,坐在床邊,邊挽腳邊說:
「你別多想,我見我第一次……帶朋友回家,心里高興才這樣的,等會兒雨停了你走就是了。」
「誰說我要走的?」雁隨蹲在我面前,看著我青青紫紫的,逐漸皺眉。
我不自在地推了他一把:
「嫌礙眼就把眼閉上!誰讓你湊那麼近了……」
腳踝突然被握住,雁隨抬起頭,眼底淌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不難看,像一塊料盤,或者說,像一方姹紫嫣紅的花園。」
「……」
有病吧他?!
雁隨笑得更明顯:「謝逐生,我沒病,不準罵我。」
「……」
「需要我幫忙嗎?」
我才反應過來腳踝還被他抓著,趕忙掙:
「不需要!你要留下來就趕去洗澡,服自己去柜子拿,別來煩我!」
看著他進了浴室,我才開始理上的傷。
如果不是昨天去干活兒的時候上被拉了一刀,我今天也不至于讓那五個黃給圍了。
我打架還是可以的,被我那喝醉就家暴的渾蛋爹給練出來的。
一年前查出癌癥,急需用錢,我沒辦法,去洪社借了高利貸。
我第二次去的時候,洪爺問我愿不愿意跟他,利息可以免,還能抵債。
我當時以為是讓我去當打手之類的,于是答應了。
直到他把我帶去了一個房間,我才知道是要跟到床上去。
掙扎中我拿煙灰缸砸了他腦袋,涼颼颼地逃了出去,但跑半道又被抓了回去。
我本來都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但這回洪爺是真的讓我跟著其他伙計去做事,他說我上有一子狠勁兒。
那天的事鬧得大,我沒被收拾反而在洪爺手底下混了起來,久而久之,說我賣屁的言論就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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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那個大黃嗓門那麼大,雁隨應該也聽見了,但他竟然還敢靠近我,很不符合他恐同的人設。
覺到床墊微微凹陷,我往里邊挪了挪。
很快,房間里陷一片黑暗。
「謝逐生。」
「干嘛?」
「你后腦勺好圓。」
「……」
「謝逐生。」
「又干嘛?!」
「你快掉下去了。」
「要你管!」
「謝逐生。」
我一個翻掐住他脖子:「你最好有事!」
雁隨看著我,過了很久,彎起角:
「沒事,就是想……你。」
我沖他豎中指。
雁隨臉上的笑容擴大:
「晚安。」
「……」
5
我又夢到了十年后的雁隨和我自己。
昏暗的房間,窗簾拂,月泄進來一角。
偌大的床上,一個疊著另一個。
雁隨著壯的上,撐在我上方。
一手捧著我的臉,另一只手在解我的扣,時不時地親我一下。
很明顯,他想對我做壞事。
而我躺在他下,胳膊蓋著眼,一也不。
這反應太奇怪了,沒有抗拒,也談不上,更像是……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