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在此時走出來說,賬沒有問題。
我有點不上氣,雙膝發直直地往前跪。
愣愣地出一個悲涼的笑。
原來……原來謝樟寶打的是這個主意。
后「砰」的一聲關門響。
洪三走到我面前,抓著我領子將我提起,將我帶進了他房間。
「你爸在我棋牌室欠了二十萬,父債子償,他把你賣給我了。」
一整晚。
我仿佛死了一次又一次。
但天亮后,發現自己還能氣。
我看了眼睡著的洪三,抓過煙灰缸狠狠砸向他腦袋。
然后去了棋牌室,找謝樟寶。
洪三趕到時,謝樟寶被我打得還剩一口氣。
他拖開了我,謝樟寶留下一條命。
我昏迷了兩天,醒來發現還在那間房里。
洪三坐在一旁,叼著煙。
我立刻往外沖,洪三按住我,說已經去我家看過了,老太太很好。
我呆滯地看著他,漸漸笑出聲,笑得眼淚流了滿臉。
那天過后,洪三把我丟去了他新開的夜總會,當安保。
但總有傻覺得我是出來賣的。
想來想去,我在自己臉上劃了一刀,鮮掛了半臉,再咧一笑,丑得沒邊兒。
這下好了,來往的人都不稀得拿正眼瞧我。
洪三也沒再找過我。
我真后悔沒早點劃那一刀。
五年的時間,債還清了,癌癥復發,走了。
出了骨灰堂,我抬頭著天空,突然覺得自己很輕,像一個氣球,隨時都能飄走。
恍惚聽到有人在喊「謝逐生」。
我循聲而,看見了雁隨。
他朝我跑來,我假裝沒看見,轉走了。
他就一路跟著我回到了出租屋。
罵也罵不走,打也打不走,還想帶我回家。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想撿一副破爛兒回家。
兩年后,我才明白,他想跟我談。
我告訴他我給不了他想要的。
他說沒關系,能和我為好朋友他也很滿足。
我想了很久,向他坦白了一切。
本以為他會斷了念頭,結果他拖著行李搬來了我的出租屋。
理由是想每天當面和我說早安、晚安。
又用了兩年的時間,我不再抗拒雁隨的肢接,牽手、擁抱、接吻,再到完全容納他。
安全詞就是那麼來的,我有任何不適,都可以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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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我喊不出口,但雁隨還是停下來好幾回。
後來能喊出口了,他反而不停了。
一幀幀,一幕幕,連一部影片,在我腦海中逐一回溯。
時間無法療愈的,雁隨可以。
他總在我睡著時候,往我臉上抹藥膏。
我臉上的疤痕越來越淡,笑容越來越多,那是他我的證據。
重逢后的第五年,我對雁隨我這件事深信不疑。
這五年里,我參加了考,拿到了畢了證,為了一名小學教師。
雁隨則是繼承了家里的中醫館。
工作半年后,校長找到我,問我愿不愿意去映山縣支教半年。
我應下了。
雁隨堅持要送我過去,考慮到去的路上有領導同行,我沒答應。
我跟他商量,回來的時候讓他來接我,我們一起回家。
雁隨同意了,可我食言了。
放假前一天,映山縣發生地震。
支教的小學建在山上,年代久遠,突發地震,墻皮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組織學生迅速往外逃,跑在最后的一個小孩突然摔倒,周圍不停有碎石落地,嚇得蜷起來。
教室劇烈震,我沖過去將護在下的下一秒,一塊水泥板砸落在我上。
頃刻間,周圍塵煙四起,亮消失,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
我頭不斷有鮮涌出,失去了知覺,失去了溫度。
我閉上眼,所有的力氣,都拿去想一個人了。
系著圍的雁隨、穿白大褂的雁隨、開車的雁隨、笑著來親我的雁隨、盼著我回家的雁隨……
二十八歲的雁隨、二十七歲的雁隨、二十六歲的雁隨……
最后一個畫面,是十八歲的雁隨。
14
窗外天大亮。
雁隨的肩膀了一大片。
我轉過臉,埋在他上,輕嗅了兩下,眼淚再次涌出。
雁隨將下輕輕抵在我頭頂,低聲哄著:
「又做噩夢了嗎?」
我悶悶地笑了一聲,抬起頭,緩緩開口:
「沒有做噩夢。
「雁隨,我回來了。」
替我著眼淚的手頓住了,雁隨一眨不眨地看著我,逐漸皺眉,最終紅了眼眶,側將我抱得更。
我回抱著他,著兩顆心跳同頻共振。
「雁隨,你最后……把我帶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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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們說好了的。」
我在他上蹭了蹭眼淚:
「那個小孩兒呢?活下來了嗎?」
「嗯。的家人都在地震中遇難了,我把領回了我們的家。說王丫丫,想換一個名字,我就擅作主張給取了一個。」
「什麼?」
「謝南星。」
我從他懷里抬起頭:
「為什麼不跟你姓?」
雁隨看著我,笑了一下:
「丫丫的意思,說謝老師給了第二次生命,是謝老師的孩子。」
眼眶又了。
我又將臉埋進了雁隨懷里,悶聲道:
「怪我嗎?丟下你一個人,還給你弄了個孩子。」
沉默片刻,額頭落下一吻,雁隨的聲音著笑意:
「哪有工夫怪你,想你都來不及。」
等哭夠了,我從他懷里鉆出來,繼續問:
「後來都是一個人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