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是終結,忘才是。
我看向側撐傘的人,淺笑道:
「雁隨,你吃過槐花餅嗎?」
「沒有。」
我站起來,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我會做,還會做槐花蒸飯,教過我。想吃嗎?回去給你做。」
「好。」
快走出墓園時,雁隨停下了腳步,轉著墓碑的方向。
「謝逐生。」
「怎麼了?」
雁隨側頭看著我:
「上輩子,去世后的第六年,你救下了謝南星,那一年,謝南星剛好六歲。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的娘家,就在映山縣,這也是你答應去支教的原因之一。」
我微微睜大眼:
「你的意思是……」
雁隨笑了一下:
「可能是一種緣分。我在想,這輩子,我們或許可以讓這份緣分延續下去。」
我雙眼放地看著他:
「快講快講!」
雁隨角噙笑,攬著我往回走:
「前兩天我托人去映山縣走了一趟,消息傳回,說那戶人家剛剛誕下一名嬰,全家人都很高興。」
雁隨沒再繼續往下說,但我懂他的意思。
上一世,丫丫的父母是老來得子,全家人都很寶貝。
如果沒有那場地震,丫丫應該會過得幸福。
我看向雁隨:
「丫丫現在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我們能做的……大概只有給錢?」
雁隨笑著看我一眼:
「我已經給過了,封了個紅包。但除了錢,我們也可以去看看。每半年去一次,等丫丫再長大一些,我們可以資助到城里來讀書。」
我又有點想哭,立刻停下腳步抱住他,蹭到他肩膀上。
「你怎麼這麼好……」
后頸被了,雁隨牽著我繼續往前走:
「去看丫丫的事咱們就定好了,但有件事必須提上日程。」
我著眼睛,問:
「什麼?」
雁隨收了傘,嚴肅道:
「高考。」
17
復學第一天,我打起了十二分神。
但現實很骨。
我的腦子仿佛是一個塵封已久的倉庫,本來也沒裝滿,現在想要調取點什麼更是兩眼一抹黑。
上完下午最后一節課,我覺得自己還剩一格電,趴在桌上一不。
「雁隨,跟你說件事,我覺得……我肯定得復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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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隨沒搭理我,拿過我的書包開始收拾。
「干嘛?我還要上晚自習的。」
「回家學。」
我懶懶地笑了一聲:
「回家學我就能考上嗎?我幾斤幾兩我心里有數,除了復讀還是復讀。」
雁隨很快收拾好,單肩掛著兩個書包,將我提起來,微挑眉道:
「復什麼讀,這不是還有我嗎?
「你沒經歷過高考,我可是正經八百考過的。」
回到家,雁隨把我按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出一張 A4 紙:
「離高考還有三個月,這是你接下來的復習計劃。」
我逐項看過,震驚:
「我每天只能睡五個小時?」
雁隨眼皮都沒掀一下:
「午睡還有二十分鐘。」
接著拿出一張新的草紙,寫寫畫畫:
「除了作文,剩下的所有題目我大概記得 20% 的原題,但剩下的 80% 我能記得考點,所以我們第一步要做的是重學一遍那些考點,再找到同類型題目反復做,起碼 3 遍。
「語文閱讀文章我盡力去找,題目我不記得,我盡量給你列出考點,總能押對幾個;英語閱讀文章估計難找,但其實你不用太擔心,你英語有基礎,可以吃老本,重點就是多刷題找回語,還有聽力,每天早晚各一套。
「最后,你是有基礎的,高一加上高二上學期,覆蓋了高考知識點的 70%,而且你學習能力很強,如果摒除雜念一心一意地沖刺三個月,考個重本絕對沒問題。」
雁隨給我說得熱沸騰,當天晚上我就學到了凌晨三點。
第二天被他拖著去學校。
斜劉海看見我掛在雁隨上,我當場給他來了段《蜀道難》。
斜劉海一甩劉海,走了。
我打似的學了一個月。
二模考,408 分。
我垮著個臉,食不下咽。
雁隨把卷子重新給我批了一遍,夸我很棒。
因為我把他講過的考點全做對了,這一個月沒有白費。
我又來了神,繼續肝了一個月。
三模考,504 分。
但是離重本線還差很多。
雁隨還是像上一次一樣幫我重新批了卷子,他滿意,吧唧一口親在我腦門上。
「謝逐生,你參加模考的目的是做題節奏,把握時間分配。
「你高考能考多分我心里有數,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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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一個笑,看著他眼底的烏青,心里泛起一陣疼。
手一掛上他脖子,側頭靠在他肩上,悶聲道:
「我該怎麼報答你……」
雁隨像拍小孩一樣拍著我的背,聲音含笑:
「想報答我?行啊,以后有你報答的時候。」
最后一個月,我已經不去學校了。
雁老師在家 24 小時給我一對一輔導。
我覺自己已經學得不分白天黑夜了。
說好了給雁隨做槐花餅也沒來得及做。
雁隨說沒關系,來日方長。
高考前一天,雁隨給了我作文題目,讓我在 50 分鐘完。
我落下最后一個句點時,還剩 5 分鐘。
思維發散得太開,我著坐在一旁睡著的雁老師,腦子里冒出一句話。
于是拿起筆,在他手邊的草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
【我跳進你眼里的海,耳邊是你澎湃的心跳,你用將我溺斃。】
鬧鈴響起,雁隨睜開了眼,邊漾開淺淺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