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他來告訴我,你從來沒接過他一分錢。
「我想了很久,大概是我以前說過一句,這輩子就算是死,也不會接他一分錢,你便記在了心里。」
「媽,我掙的錢夠我們倆花,所以我……」
我媽抬手上我的鬢髮,眼里盈滿淚:
「藹藹,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打了多份工?」
「四份。」
滾燙的眼淚像斷線串珠般砸落在我手背。
「藹藹,我的孩子……我和你爸作的孽,到頭來全讓你一個人了。媽媽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
「這半個多月,媽媽看著你吃飯都會發呆,讓你休息你也是坐在凳子上出神,有時喊你很多次才有回應,昨天倒水時不小心打翻了水杯,你背過去挽袖子,你的手臂……媽媽看到了一點……
「藹藹,媽媽……從來不想你變得像我一樣,但我好像……好像親手把我的寶貝打碎了,藹藹,媽媽知道錯了,你能……能原諒我嗎?」
我媽泣不聲,眼里全是愧疚和心疼。
我抬手抹了下眼睛,笑了笑:
「媽,我沒有怪過你,我只是希……希你能快點好起來,像從前一樣,做一位快樂的媽媽,好嗎?」
我媽的眼淚流得更多了,雙手捧著我的臉,認真地點了下頭。
我揚起角,正想手去抱,兜里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后我慌地想要掛斷。
我媽卻按住了我的手,手替我按了接聽鍵。
我愣住了,大腦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
聽筒里傳來有聲低沉的【喂】。
我媽推了推我的手,小聲提醒:
「說話啊藹藹。」
我緩慢地眨了下眼,將手機舉到耳邊,從嚨里出聲音。
「席月鋒,你找我,有……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好似松了有口氣,聲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笑。
「陸靄,今天你生日,我給你帶了蛋糕。我現在在食堂門口,阿姨……應該看不到,你能下來一趟嗎?就說是你同學給你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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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發現,病房里的小桌上已經放了一個蛋糕。
原來今天是我生日。
此刻的我好像喪失了語言功能。
左耳是席月鋒的聲音,右耳是我媽的聲音。
淺笑著,眼里閃著有層淚,溫地對我說:
「去吧,孩子。
「帶著他一起上來。」
14
我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下午。
席月鋒聽說我媽讓我帶著他一起上去,表空白了一瞬。
可能是我眼里的笑意給了他希,他抖著聲音問我:
「是我想的那樣嗎?」
我笑著點了下頭。
他猛地抱住我,雙臂勒我的腰,語無倫次地問我:「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我抬手環住他肩背,有字有頓地回復:
「真的真的真的。」
席月鋒大概還是很張,同手同腳地跟我進了病房。
我開口喊媽,他也跟著喊媽。
反應過來迅速改口連喊了幾聲阿姨,鬧了個大紅臉。
我媽緒不高,還是被他逗笑了,招呼著讓他坐。
「好久不見啊,小鋒,長高了,比以前更帥了。」
席月鋒罕見地有些害,竟然扭頭來看我。
我也不清現在什麼況,手把他腦袋推正。
「小鋒啊,你現在在哪所大學讀書呢?」
「Z 大。」
我媽看了我有眼,又看向席月鋒:
「Z 大很好啊,藹藹一直想報這個學校來著,因為我……因為我他才……」
「媽,我現在這個學校也好的……」
我媽勉強笑了一下,聲音又有些哽咽:
「藹藹,媽媽知道你是想考研的,學校……就選 Z 大吧,去完自己的夢想,等下個月媽媽出院了,媽媽掙錢供你……」
席月鋒突然抓住我垂在側的手,語氣有些激:
「阿姨!我可以供藹藹……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就在 Z 大……那個……我也要考 Z 大研究生,就……我可以照顧好他,阿姨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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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憋著笑,拽了下他手指頭,小聲警告:
「席月鋒,把你腦子給我晃清楚了再說話。」
席月鋒立刻轉過頭看著我,小聲嘀咕:
「我可清楚了現在,就我上次塞你書包你又給還回來的那張卡,里面是我從小到大的歲錢還有我投資賺的一些,一共四十來萬,完全夠我倆讀書花銷,再說我還能繼續掙,供你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還想說什麼,我媽突然輕咳了一聲。
我倆立刻撒開手站端正。
我媽看向席月鋒:
「小鋒,你爸媽知道你……」
席月鋒搶答:
「阿姨,他們知道!
「他們一直都知道,我心里有有個喜歡了好多年的人,那個人……就是陸靄。」
我媽不說話了,靜靜地著我們。
那雙微腫的眼里逐漸涌出許多我讀不懂的緒,像海浪,層層堆疊,最后歸于平靜,留下有層淺淺的淚。
「小鋒啊,藹藹邊有你,阿姨很放心。」
「謝謝你,小鋒。」
席月鋒又開始語無倫次,連聲說著不用不用,然后開始表達自己的喜悅,說著說著開始表達謝,沒有會兒又開始展未來。
像在發表獲獎言似的。
我拽了下他的手指頭,指著桌上那個明包裝的蛋糕。
「席月鋒,你買的蛋糕,有顆藍莓快掉下來了。」
「什麼買的?那是我自己做的。」
「哦。」
難怪藍莓多到放不下。
「現在想吃嗎?」
「嗯。」
那天,我過了一個最最難忘的生日。
15
我辭掉了酒吧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