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了你們這是?我半夜一一個人都沒了。」
我心里一,就聽謝翎一本正經道:「去小解,我陪去小解。」
我:???
大娘一怔,抬手就往謝翎上打:「你是不是人吶,對這麼小的姑娘開黃腔!」
謝翎后退著躲閃:「怎麼是開黃腔,人有三急,半夜害怕我陪去,這難道不是很正常?那不然你說我們兩半夜干嘛去了?」
大娘:「……沒個正經。」
橫了謝翎兩眼,沒再說什麼,拉著我的手,進了屋門。
后忽傳來謝翎低低一聲笑。
八月初一,阿云姐姐嫁了人。
相公是個衙門里的捕快,人又神氣,又是吃公家飯的,鞭炮炸得噼里啪啦響,巷子里都說這樁婚結得好。
我一整天都沒敢看謝翎的臉。
可不知為何,大娘也不怎麼高興。
靜靜吃掉桌上一個快要壞掉的葡萄,沒頭沒腦的,嘆了一句:「造孽哦,這麼小,正是念書的年紀。」
八月初六,大娘把我送進繡坊學藝。
反正話已經講開,他們是早晚要走的,不可能負擔我一輩子,我學門手藝,將來也算有條出路。
大娘我不要怪。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小小浮萍飄搖到上京城,遇見心善待我如親的好人家,老天爺如此眷顧,我拜菩薩都來不及,還要怪哪個?
繡坊同我一樣的學徒有七八個,我不是最有天分那一個,但絕對是最刻苦的那一個,平針、套針、打籽……早上繡,夜里繡,吃飯繡,點燈還繡,兩只手差點扎篩子。
繡坊的孫掌柜看不下去,形容我:「猛虎下山,鬼撲食,學繡豈有速的?」
謝翎比直接一點:「你要是打算以后做個瞎子,我建議你先去找個攤子學下算命卜卦。」
只有大娘最溫:「如意,不著急,我們也不是一時半會走得掉的。」
我知道。
可我還是急。
星星不等人,我要早點出師才好啊,掙了銀錢,孝敬大娘,給繡個荷包,繡把羅扇,繡套帶盤扣的裳,不能白養我一場吧。
那時我們都以為,分別來自七星連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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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曾設想,人世間,分別本有千千萬萬種方式。
近年關,一場風寒輕易帶走了大娘。
病得那樣急,不過兩個時辰嗓子就全然啞了,天亮時分猛地咳了一陣,突然掐著自己的脖子,青紫,再然后,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匆匆撒手而去。
床腳下的籃子里,尚放著剪了一半的窗花。
命運如此戲謔,同所有人開了個巨大的玩笑,打得人措手不及。
謝翎握著大娘的手,目空迷茫,而我端著湯藥,呆呆站在一旁。
上京城的天這樣涼。
這個年過得潦草慘淡,謝翎甚至尋了一回短見,那匕首被我死命搶下來,我哭得撕心裂肺,他不要嚇我,并且搬到他的床榻邊上去夜夜守著他睡。
到後來,他不尋死覓活了,而是每天在外面喝酒。
喝完酒,就念詩。
來來去去,就那幾句。
「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偶爾跟我講幾句話,也是胡天胡地不知所謂。
「如意,你說,人死了,是不是就回去了。我看過差不多的穿越小說,就是這樣的。」
又或者:「穿越后,之前那個世界的時間如何變化,停滯不,還是正常流逝?又會不會我們在穿越的那一刻早就已經死了。」
我不知道什麼穿越。
我有別的事要心。
安葬完大娘,家里的銀子見底了,謝翎千里香的活計早就丟了,兩個人于坐吃山空狀態。
孫掌柜心善,瞧我真心想學也刻苦努力,暫時不收銀錢也肯手把手地教我。
可孫掌柜這里不要銀錢,不代表別不要。我和謝翎,兩個人的吃喝拉撒要錢不說,就連住的這個院子,眼瞅著也快要付不起租金。
我含著眼淚,把已經養大的五只賣了,了小,家里又空一大截。幸好年底喜事多,靠著幫人家辦宴席的地方洗碗擇菜,掙得幾個銅板,尚能勉強糊口。
另有一份意想不到的收,來自阿云姐姐。
嫁了人,許是日子過得不錯,整個人不。
與我肩而過,上砰一聲掉下來個帕子,里頭分明包著幾塊碎銀。我撿起來住,紅都涂到外面,很不耐煩地說:「帕子沾灰不要了,你要喜歡就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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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邊哭邊走,心想阿云姐姐這個人,像給的碎銀一樣,心腸又像帶蘭香的帕子一樣。
廿五那日我燒好飯菜,然后沿街尋著酒肆,挨家去找謝翎。
時間已經很晚了,可他不肯回去。
我說飯菜都放涼了,他說他知道。
讓我先回去,他喝完這一壺。
我纏著他不走,他推開我的手:「都說了待會回去,你怎麼那麼煩?」
巷子寂靜幽深,我遇見個醉鬼。
謝翎趕來時,我正被人在子底下,臉上挨了掌,角打出,襟被得半開。
謝翎瘋了一般將他從我上拉開。
我卻出奇平靜,一不躺在地上看天上的缺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