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煙花炸開,璀璨如流星,謝翎了我的頭。
「李如意,新年好啊。」
09
越過年去,皇上定了個太子爺。
不是眾所歸的八王爺,反而是以苛厲聞名的四王爺。
原來八王爺面若觀音,心似蛇蝎。之前去南方治水,為了出政績,派人在上游炸攔水的壩。
八王爺樹倒猢猻散,以前跟著他的人,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
我心想真是完了完了,好容易辛辛苦苦攢一點銀票,也不知夠不夠去大獄里撈謝翎。
就在我急得角冒泡,只差去衙門口問,什麼時候到我們家謝翎下大牢的時候,謝翎在大理寺領了個卿的差。
我這才知曉,原來他早是四王爺一派的人。
皇權斗爭,殘酷,如走鋼,然而他一力扛了,從沒跟我吐半分。
我特別心疼他,所以特意做了青帶翡竹紋的裳去關懷他,關懷到最后,我期期艾艾地問了他一個憋了好幾年的問題:「那個……你有沒有八王爺的畫像啊?我聽說他特別俊,一直以為能有機會見見的……」
他:?
他溫聲細語:「滾。」
我沒甚出息地滾了。
一路滾到繡坊。
孫掌柜接了個大活,要二十個繡娘,三月初三前,給尚書府宋家二小姐趕一彩如霞的嫁出來。
碧桃姐一口氣將一針劈一百二十八,累得頭暈眼花,站起來活了兩下筋骨,往杯子里嘬了一小口溫水道:「說起宋府,你們近來可聽說過,宋三小姐的事?」
「誰有你消息靈通呀,什麼事?」
「說那宋三小姐出生時難產,娘胎里憋壞了腦子,一直有些癡傻,上個月,宋三小姐落了一回水,再醒來,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僅人清醒了,還一下了個才。」
「閨中做的詩流傳出來幾句,什麼春江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生,哎喲,真是絕了的,都說落水遭詩仙點化,通了關竅呢!」
我手下的針一歪,差點扎破手指。
漫天桃花灼灼,路邊楊柳笑著東風,正是一年春正好的時候。
宋三小姐又鬧出了新話題。
在京中最高的攬月樓,掛了一盞鯉魚燈,燈上有個迷面,碳黑斗大的三個字,「蒿阿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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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三小姐懸賞兩百兩,求個解謎人。
那燈只掛了一個晚上就被撤下來,因為宋夫人家教嚴,不準宋三小姐在外頭胡鬧。
可依舊攔不住事傳開。
碧桃姐皺著眉道:「姐妹們,你們說,這個『蒿阿佑『是個什麼東西,聽聞前屆的探花郎都沒解出來呢。」
凝笑嘻嘻地:「管他什麼,實不相瞞,要不是那燈撤得早,我也要去試試,屆時拿了兩百兩,還干什麼繡娘,我自己先買蘇繡穿。」
幾個姑娘聽了俱是笑得東倒西歪,有人道:「哎喲,錯了錯了,我這針錯了」,又是引得一通笑。
我坐在一片鬧哄哄的笑意里,垂下眼睛平靜地想,「蒿阿佑」后面,是「范三扣」。
不是我自己解的,是謝翎坐在燈下一筆一劃寫出來回給宋三小姐的。
沒有人比謝翎更清楚,宋三小姐落水后突然清醒意味著什麼。
他約了宋三小姐私下見過一面。
再回來,角的笑意都不住。
我從未見他笑得這般愉悅。
如今的謝翎,一掃頹唐,拜四品,意氣風發。
可他并不快樂。
他從不快樂。
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可現在,宋三小姐來了,把自己化作燈塔,他他鄉覓終于得故知。
三月初一,宋二小姐的嫁繡好,孫掌柜瞧我們實在累,給我們準了兩天假。
三月初二,我頭一回見到宋三小姐宋若舒。
著了男裝,烏黑秀發嚴嚴實實束在包頭的方巾,兒家的姿被那灰撲撲的小廝裳掩蓋后,很難人不把注意力集中到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上。
那是一雙靈非常的眼睛,見過山,見過海,蘊著生氣,同來我們鋪子里訂繡品的那些自小在后宅長大的貴一點也不一樣。
宋三小姐說笑,剛一進屋就聽得抱怨:「這地方見一面也太費勁了,你們不知道,我家里管得有多嚴,也就是今天我娘忙著跟我姐試嫁,我才尋了空溜出來的。」
謝翎挑眉調侃:「畢竟你好命,一托生就是金貴的小姐,不像我們,還得白手起家。」
宋若舒齜牙咧:「可別了,瞧著是高門大戶,里頭規矩多得能下飯。見我爹要跪,見我娘要跪,今天陪老太太念佛,更是跪了又跪,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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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見面,他們要商討回去的辦法。
謝翎是因九星連珠來的,宋若舒不一樣,之所以到這里,是因為在那個世界,的車駕曾被雷電擊中。
九星連珠可遇不可求,而雷電就好找多了,他們要趕在夏日到來前,拿出一套盡可能還原宋小姐來時事故的方案。
我煮了茶水送進里屋。
恰巧聽見那一句:「這里沒電沒網,我都快悶死了,還好遇見你,噯,話說回來,謝翎你真是好慘啊,這種苦日子居然一個人撐了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