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關上門，說是去后院看爐子，其實是替他們守門。
后有謝翎低沉的聲音傳來：「……待久了也就習慣了。」
我垂下眼去看地上的螞蟻，藏在袖中的手了又松開。
苦日子……麼？
跟在大娘和謝翎邊，有枝可倚，是我一生過過最好的日子，可對他們來說，沒電沒網，每一分都是苦海熬煎。
我苦地笑開。
還真是，甲之砒霜，乙之糖。
再見宋若舒，是在五月暮春時節。
我剛打開門，像只驚鳥一樣撲進來，昔日靈撲閃的眸子滿是驚慌。
「不好了，謝翎，出事了。」
娘有意給訂一門親事。
宋二小姐嫁完了，就該到宋三小姐了。
此時距離他們約定的盛夏雷電之日尚有一段時間，宋若舒慌得厲害。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在這里嫁人呢，我聽說我娘給我找的那個小世子，還沒婚就已經有兩個通房了，我跟我娘完全說不通。」
急促地呼吸幾下，眸底忽然生出一抹亮，仿佛在絕境中覓得一生機。
「謝翎，要不然你娶我吧！」
石破天驚一句話，驚得枝上黃雀振翅。
而我維持著那個開門的姿勢僵在原地，腦子木然地順著的話想——
這確實是一樁好婚。
問世間，哪里再找這樣靈魂契合的兩個人呢。
男婚嫁，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定下來的，起碼，不是在這樣四風的房門口，不是這樣胡站著，更不是當著我的面。
謝翎瞧了我一眼，把宋若舒請進了書房。
微風送來一馥郁的梔子香氣，我茫然地轉了個，從地上撿起一只澆花用的水壺，我迫切地需要找點事做做，來打斷滿腦子的胡思想。
可不管我做什麼，在我把院子里的梔子都快澆爛了以后，我還是甩不掉那個念頭。
這實在，實在，實在是一樁好婚。
謝翎今年二十二了，雖然他覺得自己尚且年輕，然而在蕓蕓眾生眼里，已委實是個老得不能再老的男人。
他得娶個妻子，宋三小姐跑不得嫁個夫君。他們兩真親也好，假做戲也罷，只要長眼睛的都能看得出，青年才俊配世家貴，這是樁門當戶對的好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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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滄海共珠，什麼手機、電腦、可樂，這世界上只有他們兩能聊到一去。
更現實一些，哪怕雷雨季他們回不去，宋三小姐的家世，能助謝翎平步青云，而謝翎能回贈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周全，無可挑剔的一樁婚。
是握不住的，它從不因什麼人的力追逐而留下。
我酸地閉上眼睛喃喃道——
如意，屆時你如何自呢？
10
六月草木最盛，天上一驕似火，碧桃姐著汗，埋怨今年怎老不下雨。
凝說：「愈不下雨，下起來愈大。」
碧桃姐姐拍著手：「這倒是好。」
手中一幅繪紅鯉的扇面收掉最后一針，我把東西給孫掌柜，低了聲音對說：「如今我手里的繡品都做完了，以后便不來了。」
孫掌柜大驚：「你不做繡娘了麼？」
「想歇一陣。」
孫掌柜默了片刻，了然道：「也對，我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了，如今你兄長既已熬出頭，有他護著，我替你高興。」
我同孫掌柜笑笑，謝過幾年來的看顧，沒多說什麼。
我一路穿街而過，又在酒樓買了幾樣干糧。
付銀錢時，不留神聽了一耳朵閑話。
大理寺長得最好看的那位謝卿，難得參加了一回長公主的簪花宴。
不僅參加了，還在投壺時替宋家三小姐解了一把圍。
要知道，謝卿素日最不近的了。
又說宋三小姐生了副慈悲心腸，私底下從不讓別人跪，甚至還同自己的侍一桌吃飯。
子最冷的謝卿，在宋三小姐面前，也冷不起來了，倒真是郎才貌。
我付完銀錢一抬頭，恰見檐上掠過一對雙飛燕，心想何止是郎才貌。
他鄉遇故知。
金榜題名時。
房花燭夜。
只差一場甘霖，就湊個圓圓滿滿。
那一天，謝翎并沒有應宋若舒說的婚一事。
他把這個視為六神無主時出的餿主意，然后一轉頭給出了個更餿的主意。
大戶人家多都有些腌臜事。
宋三小姐上頭有個表哥，好龍。
謝翎讓宋三小姐想辦法，讓小世子誤會表哥瞧中了他的屁。
事之后宋三小姐傳信回來，也不知信里寫了什麼，謝翎瞧了許久，最后噙著笑搖頭將信紙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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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患難這一回，他們確鑿是沒親，可也愈發親近。
我們都清楚，除非絞了頭髮去做姑子，宋三小姐宋不可能不嫁人的。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去做姑子。
宋三小姐這樣的大家閨秀，瞧著錦玉食，可的命運，掌握在父親祖父的手里，等哪天宋尚書鐵了心要用去換個好親家，事絕無轉圜。
最好的辦法，說到底，還是先下手為強，真也好，假也罷，同謝翎親。
我雖自飄零，卻有一樣勝過宋三小姐，那便是我的命數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