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他進宮的太監到的時候,他已經喝得爛醉如泥,最后是被一溜兒小太監抬著走的。
這一走就直到第二天。
第二天他回來的時候,頭髮束好了,服也穿得齊整,臉頰上卻多了一道痕。
剛一進門他就扔給我一紙文書。
「宋采青,我求陛下給你放良了。」
4
那天之后,京城里換了套說辭。
「宋家那人是個妖,竟惹得小侯爺放下舊怨,親自求陛下放良籍。」
「嘖嘖,小侯爺真是種。」
「種好啊,深不壽……」
我要過去罵他們,卻被江云舟攔住。
他「哧哧」笑得開心,仿佛那些人說的不是他。
笑完之后,他看著宮里的方向。
「好的,我不得咱們這位陛下也這麼想。」
說完他一敲我腦門,「別氣了,風曲樓上了新品,趕明兒帶你去嘗嘗,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妖喝醉了會不會現原形,原形又是個什麼怪……」
可我沒喝到風曲樓的新品。
那天傍晚,在一片杏花雨中,邊關急報,西戍侵,已經攻占十座城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手里的杏花落到地上。
我抓他的手。
「不要去。」
「求你不要去。」
他起與我平視。
「青娘,我以前說錯了。」
「我喜歡你這樣的子,不論是大家閨秀還是潑皮辣子,我都喜歡。」
眼淚滾落下來,心里揪著,仿佛又回到了爹娘死的那天。
江云舟著我的發頂,說道:「你我兩家與他們終究是自家恩怨,大不過天的。」
「你爹和我爹拼了命守住的,那才是天。」
「我得去,不是為了朝堂上那些人,就為了這兩個老頭子,我也得去。」
最后,他又拈起一塊杏花,送到我的邊。
我里被塞滿,眼淚卻止不住,他好笑的傾湊近,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等我回來。」
5
出征那天,長槍紅纓扛在肩頭,江云舟歪七扭八地騎在馬上,帶著三萬士兵奔赴邊疆。
他甚至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早已沒了世家小姐的矜持,大聲喊道:「江云舟,你要是回不來,我就把你那些花花鳥鳥、破爛玩意都給賣了!」
「那只常勝將軍也要油炸了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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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沒拿穩掉在地上,江云舟不可置信地回頭。
「我缺你吃喝了嗎?你竟連只蟈蟈都不肯放過!」
看到我的時候卻和了眉眼。
「趕回去,這樣跋扈的小娘子別嚇著別人。」
說罷翻拾起地上的長槍回坐正,自始至終腳都沒離開馬鐙,引起一片喝彩。
坐穩后,打馬疾行,江云舟高高舉起了右手搖著,搖了許久,直到我看不到。
國之重擔,在那平日招花逗鳥的肩頭。
江云舟走了,京城依舊愁云慘淡。
沒人相信一個紈绔可以。
在本該品新酒那天,江云舟一大早就進了宮。
早朝上,良將老邁,早就挽不了弓,提不起槍,平日里高談闊論的大人們在朝堂上吵了烏眼,最后只議出了兩個字:求和。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求和無用,卻無人敢出口。
年提著亡父留下的槍,跪在大殿前,聲聲言語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大夏百年基業,是先輩冒死守住的,先父亦是其中之一,我雖愚鈍,不敢墮先人志向,今自請為卒,遠赴邊疆,我不死,寸土不失,我若戰死,死得其所!」
朝堂眾臣啞口無言,他卻又勾一笑。
「再說了,我又不會之乎者也。」
一眾大儒面紅耳赤。
臨行前,江云舟拉著我的手進了宮。
「太子表哥,這是我沒過門的媳婦,你給我看好了,弄丟了你賠不起。」
皇上封我為縣主,既是安,又是威脅。
捷報雪片般送到京城,朝廷震,百姓振。
他奪回五城,十城……
皇上連下三封詔書宣江云舟回京,帶回來的卻只有一句話。
「小爺要殺到西戍老家!」
朝堂上下,京城街頭,都換了說辭,逢人就要夸一句:「小侯爺好兒郎!」
又暗地里嘆一聲:「這祖宗趕快回來吧。」
我沒等到他回來。
等到的是一個噩耗。
江云舟帶兵突襲西戍,遇到大風沙,進了西戍的包圍圈,上千將士盡皆戰死,尸骨難尋。
班師回朝那天,全城縞素。
一口巨大的棺材被抬京城,里面只有他的一件服。
我捂著口,那里面有一封信,上面寥寥數語。
「挽大廈之將傾,救黎民于水火,我這麼厲害,你是不是更崇拜小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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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娘,等我回去,我就娶你。」
6
小侯爺了英雄,我這個縣主也今非昔比。
整座城的人仿佛都忘了我的過去,見到我都要恭敬行禮,稱呼一句:「縣主。」
潑皮辣子又了高門貴,昔日奚落我的小姐們表面尊敬,背后都說我是個煞星。
克死了未婚夫的爹,又克死了自己爹娘,現在倒好,未婚夫也死了。
我聽到后,臉上的笑不分毫,招來婢,令仆從將小姐們按到地上掌。
我翹著二郎坐在一旁,悠閑地就著杏花酒吃杏花,好不自在。
他們忘了,我的份變了,但人沒變。
小侯爺在時我敢罵,現在我就敢打。
打完后,這次上朝告我狀的人比告江云舟狀的人還多。
我很滿意。
我這也算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