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接連響起「噗通」聲,那是人從高落下的聲音。
我想起去看,卻被他按在馬背上不許起。
「小娘子逞什麼能,乖點。」
為了不讓他分心,我半躺在馬背上,眼睛卻一直觀察著四周。
拓跋智的箭很快用完,換了削尖的樹枝。
他的上也被劃出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我明白這麼下去不行,敵眾我寡,我們跑不掉的。
我都能明白的事,拓跋智沒理由想不到。
他在為我拼命。
我不懂他為何,但是爹爹曾告訴我:「生而為人,兩樣東西不能欠。」
我問是什麼,他當時故作高深道:「一是,二是命。」
我問為什麼,他便悠悠解釋:「不能還,命還不起。」
娘聽到了,以為他有什麼紅知己,拉著他吵了一架。
吵得什麼我忘了,但爹的話我一直記著。
命我還不起,我還不了。
那支箭過來的時候,我拼命將他撲倒在下。
可是剛倒下,就有一巨力重新將我護在懷里,耳邊是拓跋智戲謔的聲音。
「早就猜到你不乖。」
隨即一聲悶哼響在耳邊。
他揮長鞭,馬兒飛奔而出。
「宋采青,若是我今日死了,你會不會記得我?」
我拼命想要起,想看看他的傷勢,卻被他死死在馬背上,彈不得。
順著角流下,洇了我的衫,黏膩、溫熱。
「你放開我!」眼角不知何時流出一滴淚,拓跋智出一只沾滿的手拭去。
「看來你不會忘記我。」
低沉的笑聲響在耳邊。
「我很高興。」
殺手們終于追上來,跟著我們一路從北到南的馬兒被暗擊斷了,嘶吼著倒了下去。
在馬倒下的最后關頭,拓跋智摟著我滾到一旁。
拓跋智將我護在下,「看來我們要做一對亡命鴛鴦了。」
我卻大喊道:「江云舟,你再不出來,你就沒妻子了!」
14
爽朗的笑聲傳來。
「小妹,幾年不見,你怎麼這麼不知?」
我抬頭去看,竟然不是江云舟,是哥哥。
幾年不見的哥哥一揮手,手下的士兵立刻擋在我們面前。
「哥哥?江云舟呢?」
幾年間哥哥褪去了以前的書生氣,看起來黑了一些,也獷了許多。
哥哥不回答我的話,只是曖昧地看著我旁的拓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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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爺是不錯,但若是三王子,為兄也是同意的。」
他不回答我的話,我心里更急。
我踉蹌起,抓著他問道:「江云舟呢?他為什麼沒來?」
哥哥掙我的手。
「拉拉扯扯什麼樣子?我不及小侯爺善兵事,所以他留在邊關,我來募兵。」
「當真?」
哥哥板起臉,「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心里疑,卻不好再問。
這時后的拓跋智也勉強站起過來打招呼。
「宋將軍,小王不負所托。」
我吃驚地看著哥哥。
「你們認識?」
又看向拓跋智。
「你什麼意思?是我哥讓你把我送到這里來的?」
哥哥介紹道:「青娘,這是爹爹兒時給你定下的未婚夫。」
從他們的口中我才得知,拓跋智的母親就是爹爹兒時被擄走的鄰家苗姐姐。
「我娘被賣到草原做奴隸,幾經轉手,了現任可汗的人。」
「從小就告訴我,家里還有一個妹妹,鄰居家的小子對妹妹無微不至,那時他們便戲言,若他真能娶到妹妹,兩家就親上加親,一男一就結為夫妻。」
我驚訝地看著哥哥。
「是母親?」
哥哥點頭。
「你該他一聲表兄。」
從他們二人口中,我得知了哥哥被救后的事。
「早在戰場上時,我就見到過你拓跋表兄,但那時并不知兩家淵源,直到收到父親的信。」
「我阿娘也收到了宋太傅和小姨的信。」
「他們在信中求我娘,若是有機會,盡量保住你們的命。」
我直視著他,問道:「三王子請直言,你想要什麼?」
他毫沒有猶豫。
「我要為西戍的可汗。」
我看向哥哥,「所以我們是要反嗎?」
哥哥沉默良久,從口掏出一封信遞給我。
15
那是爹爹的字跡。
哥哥被他手把手教的字跡端方,但是爹爹的字跡卻帶著狂放。
「我出低微,見識過百姓艱難,發讀書,也只為垂绦小兒長大人,孤寡老嫗老有所依。
我連中三元,先任于戶部、工部,后被拜為太傅,教導帝王,輔佐社稷。
我為三十載,戰戰兢兢,躬勤勉,一事無!
回首去看,是我錯了,我錯信朝廷,錯信皇帝。
知仁義而不仁義,知善惡而為惡,任人唯親,殘害忠良,上難承江山社稷,下難治黎民百姓,德行有虧,難以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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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腐敗,皇帝昏庸,無力回天。
但爹醒悟得太晚,只能將這副重擔于你們。
我已老邁,壯志難酬,只能拾撿起一骨,替你們趟出一條路來。」
莫要告訴青娘和小侯爺。
青娘心思,小侯爺年意氣,他們還有自己的路要走。
待到你們重逢那日,便一起上路吧,踩著爹爹為你們鋪的這條路,掀翻這腐朽流膿的趙氏江山,創建一個屬于你們的新朝代。
筆到了最后,似乎有幾分抖,像是卸了力道。
「爹爹有愧于你們,你與青娘尚且年,本應父母庇護,承歡膝下,隨心而活,為了我一己私心,將你們推上這險途,希你們不要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