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討厭。」
謝小花的笑僵在臉上,很是難堪。
這就是同盟的覺嗎?
我笑彎了眼,拍了拍江八角的手背,「你去熬藥,乖。」
江八角有些不愿,大聲叮囑我,「你喊我,我就在。」
我嗯了聲。
謝小花眼睛腫著,格外憔悴。
我百無聊賴著柳枝,「什麼事?」
忽然哭了出來,可憐兮兮,「茴香,你把沈知禮讓給我,好不好?」
我有些無措,外加無語,「謝小花,你有那麼喜歡他嗎?」
「三年前,你分明對他搭不理。」
「為了沈知禮,至于嗎?」
謝小花眼尾泛著紅,鼻音濃重,「三年前,我太年輕。」
「我以為,我漂亮,我讀過幾本書,我可以嫁給王孫貴族。」
「所以我眼高于頂,我待價而沽,可冬去春來,我二十二了!」
神哀傷,勾起自嘲的笑,「茴香,我爹開始我嫁給有老員外做妾了。」
「沈知禮是我最好的命了。」
手里的柳條仿佛長了刺,扎得我心疼。
謝小花笑出淚,聲祈求,「茴香,江八角很喜歡你的。」
我沒有反駁。
謝小花握我的小拇指,言辭懇切,「茴香,五年前,你傷了臉,沒有孩子愿意和你玩。」
「只有我。」
「我給你上藥,哄你睡。」
「你小時候,張二狗欺負你,我幫你打回去的。」
「阿茴,把沈知禮讓……」
我丟了柳條,毫不猶豫地打斷,「我已經拒絕沈知禮了。」
謝小花表僵,扯出笑,「我知道。」
「你可以求求他,讓我嫁給他嗎?」
「他會聽你的。」
眼前一陣暈眩。
我輕聲呢喃,「謝小花,我記得你繡工很好。」
「三年前,京城繡坊招工,你為什麼不去?」
謝小花直的背陡然彎了下去。
眼神飄忽,語氣迷茫,「誰能繡一輩子花呢?」
「嫁人才是唯一的出路。」
彼時,謝小花和我娘的臉漸漸重合。
無力爬上心頭。
我疲憊地開口,「繡坊又開始招人了。」
「在懷縣,離雙子鎮有四十里。」
「連走帶爬,三天。」
人很遇見兩次機會。
關上門前,謝小花依舊站著沒,像是一尊雕玉琢的人像。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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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亮很圓,很亮。
江八角蹲在院子里,腳邊飄著一堆木屑。
我清了清嗓子,「江八角。」
庭院梅花陣陣飄香,染醉了江八角的笑。
「阿茴,我在。」
他回過頭,眼底發亮,「阿茴,你來。」
我下意識走近。
江八角猛然站起,遮住我大半視線。
他問我:「阿茴,可以閉上眼嗎?」
我不知道有什麼理由拒絕。
我聽話,閉上眼。
耳邊是江八角急促的呼吸。
他撥開我鬢髮,微涼的手指上我的臉,然后,手臂停在我腦后。
好久,好久。
像是擁抱,又不像。
他牽住我的手,走了一段路。
一片漆黑里,靜得能聽見江八角的心跳。
很快,很熱烈。
半晌,江八角小心翼翼開口,「阿茴,可以了。」
我睜開眼,面前是水盆,清澈見底。
然后啊,忽然落下一滴水,開了漣漪,扭曲了我的右臉。
狐貍面平整,合我的臉,遮住一大片丑陋的疤痕。
江八角手足無措,懊惱地道歉,「我只和張大妞請教了幾句。」
「是不是刻得不好?」
「對不起,別哭。」
他出手,想拿回去。
我擋住。
明明該的,可話語化作尖銳的刺,豎起護盾,「你嫌我丑了,是嗎?」
江八角回手,結結,「不……不是。」
「在我心里,你最好看。」
我笑出了鼻涕泡。
江八角著急辯解,「你總說,不在意。」
「可每次,別人盯著你的臉,你都會低頭。」
「我只是想,你不用一直低頭砍,也可以抬頭……看看顧客臉上的黑痣、褶子。」
我抱了江八角,鼻涕眼淚蹭了他一,「你會永遠對我這麼好嗎?」
江八角指腹過我眼尾,嗓音清冽,「會的。」
怎麼辦。
我不想讓江八角走了。
26
我坐在梳妝鏡前,描眉、花鈿……
好久沒畫過了。
遠山眉刺鬢角,口脂早就干涸。
五更天的打更聲響了。
我只好草草戴上狐貍面。
江八角裝好了豬,笑著招手,「阿茴,你今天也好看!」
我放開著的角,腳步輕快。
面前突然橫出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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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撇著頭,梗著脖子,「新的口脂。」
我愣了片刻。
娘塞進我手心,視線落在我臉頰的狐貍面,「窮就窮著過吧。」
「他…還行。」
木盒還帶著余溫。
我想起,臉頰被抓傷時,娘編了六千個竹筐,給我買藥。
我想起,娘嘲諷我對豬的禱告,卻又每月十五去財神廟撿線香給我。
我想起跳河時的窒息……
太多了。
加減分好難。
我只能收下,「謝謝。」
我走向江八角,想牽著他的手。
可他推著小車,我挎著竹籃。
不可以。
江八角像是看了我,笑得皎潔,「阿茴,看看你的袖口。」
我垂首,翻過袖口。
那側有朵紅線繡的花。
江八角揚起手,寶藍袖口是歪歪扭扭的紅線。
有我繡的兩筆。
他眉眼彎彎,「我昨晚給你繡的,是不是進步很多?」
「阿茴,月老牽著,我們不會走散。」
鼻尖酸酸的,我嗯了聲。
我有些后悔。
為什麼我只繡了兩筆。
27
沈知禮像是著了魔。
連著好多天,早晨守在巷尾,然后,跟在我和江八角后,直到我們進家門。
江八角吞了黑乎乎的藥,苦兮兮開口:「阿茴,他好像鬼。」
我塞給他一顆餞,「對啊,甩都甩不掉。」
我沒有低聲音。
沈知禮形搖晃,面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