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終于從巷尾離開。
心豁然開朗。
我隨口問道:「藥是不是快吃完了?」
江八角思索片刻,「上次拿了十天的,還剩一天的。」
日頭還早,還有幾塊。
我叮囑道:「你守著攤,我去給你拿藥。」
「我沒回來前,不許跑。」
江八角拍著脯,鄭重保證,「好!」
我逆著人流,腳步沉重。
我不喜歡這味藥。
江八角喝了以后,半夜總會起一汗,哽咽喊娘。
太有效了。
醫館前人影攢,兵高聲呼喊著什麼。
我想,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我湊了過去,到了前面。
青磚墻面著告示。
兵眉飛舞,「謝鐵匠家的兒哈!不,是趙員外未過門的小妾!這是畫像,前幾天,跑了!」
「趙員外懸賞兩百文!大家踴躍參加啊!」
人群高聲應好,磨拳掌。
「我五天前看去臨縣的方向了!」
「兩百文呢!有人一起去抓嗎?」
人群洶涌散開,像是獵犬,嗅到味。
青磚墻面,徒留我一人。
告示上的謝小花神僵,一點都不。
我湊近幾分,挑眉,「謝小花,不賴嘛。」
風聲掠過,像是低語。
許是泥漿糊得不牢,告示被吹起一角。
下面還有一張。
我覷見泛黃的紙面,寫著,「京都沉氏……三爺失蹤……重賞。」
沈知禮教我識過字。
我慌掃視,青磚上不止這一張,麻麻一片。
沒有畫像。
四下無人。
我抬手,紙張破裂聲格外刺耳。
再給我十天啊,就十天。
可下一瞬,手腕被人捉住。
沈知禮眉目沉沉,「阿茴,你指尖都破了。」
我站在背,籠在影中。
沈知禮循循善,「阿茴,你想留下他嗎?」
「我可以幫你。」
他近我,眼底是濃濃的偏執,「只要你愿意嫁給我。」
我瞪大眼,狠狠推開他,「你做夢——」
沈知禮踉蹌幾步,低聲笑道,「一二夫,沒什麼不好。」
「阿茴,我給你五天時間考慮。」
28
我回去的時候,殺豬街空的。
江八角蹲在地上,拿著竹條編著什麼。
雨水擊打地面的灰塵,飛揚迷了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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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
膝蓋發,我跪在一片污泥里。
江八角猛然抬頭,急邁向我,「阿茴!」
「你膝蓋又疼了嗎?」
雙子鎮的冬天太冷了。
三更天水太重。
殺豬三年,站了三年。
夜里,膝蓋總會做痛。
可我不知,江八角是何時發現的。
他好聰明啊。
發現其他的,應該也很快吧。
我順勢環住他的腰,鬼迷心竅,「江八角,我忘買藥了。」
「我們……不吃了,好不好?」
江八角像是松了口氣,俯抱起我,「好。」
「你膝蓋又疼了嗎?」
我著他的耳垂,輕輕按,「江八角,我們婚好不好?」
江八角手抖了下,故作鎮定,「好。」
「不過我還沒攢夠聘禮,過段時間好不好?」
我在他懷里,低低嗯了聲。
雨水淅瀝,沾了江八角的外衫。
他腳步很穩,擋住大半風雨,固執問我,「阿茴,你膝蓋又疼了嗎?」
我噗嗤笑出聲,從懷里掏出藥袋,「不疼。」
「我騙了你,江八角。」
江八角未停,笑意依舊。
我繼續道:「其實,我買了藥。」
「但我錢不夠了,只能買藥猛的。」
「你喝五天,就會好。」
江八角蹭了蹭我發頂,聲安:「都好。」
「是我沒錢的錯。」
才不是。
告示上說,京都沉氏,富可敵國,門生遍野。
是我了一圓月,到了該歸還的時候了。
29
沈知禮不來守著我的豬攤了。
我和江八角安安靜靜地賣了幾天。
第四天晚上,院墻的小被塞了告示。
皺的。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我出來,藏進袖子里。
屋里水聲陣陣,江八角喊我:「阿茴,快來。」
屋燭火正盛,暖洋洋的。
江八角袖口高卷,出一截手臂。
他摁著我坐在床榻邊,小心卷起我的腳。
熱氣翻騰,灼燒我的膝蓋。
我下意識瑟。
江八角抓住我的腳踝,語氣微沉,「別躲。」
巾帶著艾草香,輕輕蓋在我彎。
火辣辣的。
我嘶了聲。
江八角掰開我握的手指,輕聲哄著,「一會兒就好啦。」
「溫大夫說,連著熱敷三個月,就不會疼了。」
他微微俯,輕輕吹著氣。
膝蓋刺痛減弱。
我揪著他的頭髮,質問:「所以我給你的工錢,你都給我買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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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白嫖勞力的人。
每次收攤后,我都會給他些銅板。
江八角仰頭看我,面窘迫,「對不起。」
「我把攢的聘禮花了點。」
「阿茴,你別急,我在和江白學寫字了。」
「江白說我寫得很好,可以賣錢的……」
我垂首,堵住了江八角的。
這次,不甜,有點。
江八角著氣,像是紅的蝦,「阿茴,你……你。」
我歪著腦袋,「我怎麼了?」
眼尾覆上一層溫熱。
江八角小心翼翼,「你別哭。」
我愣了下,笑道,「才不會,是水太熱,熏的。」
江八角沒有說話,只是摘下巾,再次浸,然后蓋在我彎。
我撥開他脖頸后的發,一塊朱紅的胎記鮮艷無比。
和告示上描繪的一模一樣。
我靜靜看了好久,直到燭火過半,我怕會更暗,看不清字。
我順告示的褶皺,緩緩鋪開,「對不起。」
「你不江八角,不是我的未婚夫君。」
「你應該是姓沉。」
30
我把剩下兩天的藥裝了起來。
江八角接過時,表僵,「我……現在就要走嗎?」
晨熹微,水黏重。
我移開眼,「你太費錢了,我不想養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