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說著又是一銅鑼：「以后，你們誰家孩子能考全縣第三，都可以來找我要獎狀要獎金。」
眾人雀無聲。
「就是。我家許月可是探花郎，將來要進省城上大學的。這錢啊，我們拿得心安理得。」
我媽難得不滿地推了許億一把，忙將裝著錢的信封揣進口袋，生怕被人搶了似的。
李校長此時走進人群，就像在學校開大會。
「鄉親們，現在跟以前不同了。我們國家一向堅持教育興國、科技興國，對我們下一代的培育是相當重視的。如今，小學初中開始實行義務教育，國家免費送我們的孩子讀書，就是為了不讓我們的下一代為睜眼瞎啊。這些年，你們自己也應該有，這上了學識了字那就是不一樣，家里算賬都能算明白些了不是。」
周遭一片沉默，認同地點頭，但也有人小聲嘀咕：
「說得容易。那高中和大學的學費那麼貴，一年收都供不起。」
李校長又耐心地解釋：「其實，無論是高中還是大學，只要咱們的孩子績優異，那就有獎學金，有助學金，大學還有助學貸款，這都是國家給我們的保障啊！如今，我們國家越來越強，對人才的需求也越來越大。只要我們的孩子肯努力，夠優秀，那國家就是會幫我們的呀。況且，現在還有很多優秀的企業家，對績優異的學生也會出援手。就像許月，現在就有人主找上門來幫，愿意給提供助學金呢。」
「對，我們家那小子現在上大學就不花家里一分錢，他跟學校申請了助學貸款，將來自己有了本事自己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村長笑著說道。
此話一出，大家又紛紛側頭，他們或許不能完全聽懂李校長的話，但對「獎學金」「助學金」「貸款」這些字眼多明白一些。
「這是真的嗎？那我回頭也要讓我家那幾個孩子好好念書，萬一也能像許月一樣拿獎學金、助學金，怎麼算都是我們占便宜啊。」
「是啊是啊，要說還是月丫頭爸媽有福氣，一分錢不花就能送出個大學生來。」
我媽是個自私的婦人，平時只進不出，在村里的風評實在一般。這會，被一群人圍著夸，臉都要笑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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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騎虎難下，在這麼多人的吹捧下，總算勉為其難地答應讓我去上高中。
事后，村長告訴我，他跟校長唱的這出雙簧，是他兒子教他的。
「人還是要讀書，讀書人辦法就是多。我兒子說得對，我們這村缺榜樣力量，以后這種戲還得多唱唱，說不定還真能多唱出幾個大學生呢。」
「那獎學金和助學金hellip;hellip;是真的嗎？」我小聲問道。
李校長拍了拍我，笑著說：「當然是真的。提供助學金的是省城一個企業家，就是咱們縣出去的優秀人才，他資助了三個孩子，你是其中一個。但是hellip;hellip;」
「但是什麼？」
「資助費用只有學費，其他費用還需自己解決。」
「我懂了。謝謝李老師，謝謝村長！」
「村長，剛剛李校長說有人給錢讓我家月丫頭上學？是真的假的？」
我話音剛落，后就傳來氣吁吁的聲音。
是我媽。
小跑過來，殷切的眼神看著村長。
「當然是真的。」
得到了村長肯定的回答，我媽吁了口氣，像是一顆心落回了肚子。
村長見狀，笑呵呵地說：「羨慕你哦，有這麼好的姑娘hellip;hellip;」
「村長hellip;hellip;」我媽驀地抬頭，打斷村長，「那錢能不能先給我跟爸，讓我們自己供上學hellip;hellip;」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任誰也想不到，竟是這樣的心思。
村長的臉一瞬就黑了，我媽眉頭也皺起來，理直氣壯：「村長，李校長，那錢本來就是給月丫頭的，那是我兒，不就等于這錢是給我們家的嗎？」
這話震驚在場所有人，而我更是忍不住渾抖。
最后，李校長嘆著氣，著聲解釋：
「許月媽媽，助學金是資助人直接跟學校對接，據學生的學習況和家庭況決定的。這筆錢不會直接給許月，也不會直接給到你家。」
我媽一聽，立馬垮了臉：「什麼助學金，搞了半天原來是騙人的。只給一個人花錢，這也助學金hellip;hellip;」
眼見無利可圖，我媽罵罵咧咧走了，還時不時回頭惡狠狠看我，不解氣地呸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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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夏夜風涼，蟲鳴時續時斷。
借著夜，我抬眼向不遠重巒疊嶂的高峰，黑漆漆的一片。
但頭頂的月亮，輝皎皎。
我想，荊棘再多，只要我自己堅決不放棄，總也能走出一條路來。
10
臨近開學，我準備收拾行李。
我媽將我手里的一把奪去，冷冰冰地警告我：
「書是你自己要念的，我可不會給你一分錢。反正你的錢也不著我什麼好，以后你吃喝拉撒都自己解決，死了也跟我沒關系。」
說完不解氣，又繼續叨叨：「你表姐只比你大兩歲，現在每年都能往家里拿萬把塊了。哪像你這個賠錢貨、死腦筋，非要去讀書hellip;hellip;」
我默默聽著，不說話。
上一世，十六歲的我可以養活全家。這一世，我難道還不能養活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