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一天，二姨家的表姐突然來找我。說這次回來是為了家里蓋房的事，順便來看看我。
待我媽出門后，將我拉至一邊，悄悄塞給我一千塊錢。
「月月，你績這麼好，就得去讀書。別聽你媽把外面說得千好萬好，沒有文化就是寸步難行。我們車間主任是個大專生，學問比我們好，那工資就比我們高出兩三倍呢。」
說的這些我怎會不知，那也是我曾經的親經歷，所以才更能知道手中這一千塊錢的分量。
我握著表姐糙的雙手，不由想起上一世對我的諸般照佛，隨后紅著眼把錢還給：「姐，錢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你有什麼辦法？小小年紀去縣城，難道真以為讀書能當飯吃？有點錢傍總是不會錯，后面再走一步看一步，有什麼困難給我打電話。」
開學那天，是大伯送我去的縣中。
大伯話很，但安頓好我后還是反復囑咐了我兩句要好好學習的話，另外還給了我兩盒子菜：「你大伯母做的咸菜干。食堂的菜若是不合口味，吃點這個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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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這是我暑假里說得最多的兩個字。
當霾漸漸淡去，我才發現，自己的世界已被很多善意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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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生活鑼鼓，學習節奏比初中快很多。
班里集中了縣里最優秀的學生。若說以往我是學校領頭飛的那只凰，如今是待在了凰窩里，是一群凰爭先恐后地往前飛。
說起來，我是中考排名全縣第三，但全新的環境早已覆蓋了過去的痕跡，甚至讓我措手不及。比如，我從未上過晚自習，晚上學習還是有些困倦；我也從未刷過那麼多麻麻的試卷，睡覺之前總會覺得胳膊酸疼。
縣中，是我們這個小縣城最好的高中，卻不是最終的保障。
李校長說過，外面的世界無窮大，優秀的人更是無窮多。
落后會限制我們的想象。當我們覺得自己已爬到山頂時，指不定是在另一座高山的山腳。
「若想穩進好大學，得保持在縣中年級前五。」
可第一次月考下來，我就直接被潑了一桶寒冰水。
相比文科，縣中更重視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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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理科依舊是我的優勢。
文科涉及的難度相對不是很深，無功無過。
可語文涉及很多課外閱讀，我完全不知如何下筆。
英語聽力太快，我跟不上速度。口語是新增項，我也開不了口。
相比之下，我的綜合能力的確差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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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桌白凈。人如其名，白白凈凈。
什麼都好，就是不咋學習。上課睡覺，下課睡覺。
「我真的不學。那些數學公式又長又多，我本看不懂。單詞記了半天吧，也只是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
「唉，我是沒辦法。我爸媽著我學啊，我的中考績明明只夠上二中，他們卻非要絞盡腦把我拉進縣中。縣中就算了，還非要拉我進這個尖子班。這會好了，吊打、墊底，鼻青臉腫！」
邊說邊做鬼臉，逗得我忍俊不。
這一刻，我才深刻到，人與人真的不一樣。
不會明白，在沒有方向的年紀，能被父母拉著往前走是件多麼大的幸事。
白凈不睡覺的時候總會盯著我看，就像看怪一樣。
「許月，你好像一個不會停息的馬達。你看咱們教室里的這些人，個個都是學霸，但他們總會有休息的時候。但你不一樣，進教室最早的是你，出教室最晚的是你，一刻不歇的還是你。我幫你數過，你一周看了五本書，聽了半本聽力，口語訓練書也一小半沒了hellip;hellip;圖書館的張大媽都記住你了，你知道不？」
我淺淺笑笑，不作聲。
怎會明白，讀書才是最輕松最快樂的事。
那會在鞋廠打工，我曾連續幾個月每天工作十七八個小時，就是為了多賺點錢。每天一睜眼就是工作，一閉眼就是睡覺，連吃飯都是囫圇吞棗，甚至有時候只有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才會記起自己一天都沒去過廁所。
白凈口中的張大媽，我張老師，是一個高中退休老師。我去圖書館多，有時就會跟聊兩句。
最開始，我不知道什麼書適合我，就跟張老師請教。很熱，親自寫了書單給我。現在，只要我去圖書館借書，張老師都會很默契地把準備好的書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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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早上大聲讀英語。
學校圖書館前有片小樹林，我每次都會找個僻靜的小角落讀書。
「快快快，又來了。天啦，每次聽讀英語，我都覺得是猩猩在嚎。」
「我也是，讀的什麼東西，一句也聽不懂。」
「聽說是尖子班的呢，好像績還不錯，山里飛出的凰呢hellip;hellip;」
「山里哪有凰，山還差不多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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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當聾子，全神貫注地拿著 MP3 邊聽邊讀邊錄音，然后認真糾正發音。
「哇去，你們看，居然用那麼土的 MP3，我好幾年前就不用了。」
MP3 是圖書館張老師送給我的，里面很多英語音頻也是幫我下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