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
期末考試結束當天，剛出校門就到大伯，還有紅著眼的許玲。
應該是我爸走了。按時間推算，差不多這個時候。
快到家時，寒風送來陣陣哀樂。
時隔數月，我依舊有些害怕這種寒風。
在那個冰冷的冬夜里，也是刮著這樣的寒風，他們將遍鱗傷的我扔在野外。我雙腳被家暴致殘，無法彈，只能捂著肚子平躺在雜的山路旁，著生命一點一點地流逝。
我無法忘記孩子在肚子里不停踢我的覺，是那種萬念俱灰，生死掙扎的痛楚。
相比前世，家里更為蕭條凌。
再次看到那只滿是霉斑的碗，心頭五味雜陳。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家。
什麼樣的父母，什麼樣的丈夫妻子，什麼樣的兒。
我仍舊沒有答案。
只是一切更漠然了。
我跟白凈說了我家的事，暫緩了補課計劃。
家里有喪，有些人家是介意的。
放假前，小賣部老闆娘想讓我去校外的書店幫忙，離學校不遠，每天給我 20 元的工資，包吃住。
聽說我家的況后，安了我一番，還隨了一份哀思。
老闆娘是單親媽媽，獨自一人帶著兒，在家里老人的幫襯下經營著兩個小店。
前段時間老人摔傷，醫院家里店里忙得焦頭爛額，我真的很想去幫。
「姨，你若不介意，我今天就坐車去縣城。」我在村委給打電話時，剛從醫院回來。
「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這有什麼好介意的。只是快過年了，家里事也不吧，你媽媽hellip;hellip;」
「沒關系的，姨。」
真沒關系。
我爸走了，都談不上有多傷心。
或許是早就預料了結局。
我媽照樣趴在牌桌子上，沒日沒夜。
大家只當過度傷心需要排遣，其實是因為了一個束縛，能更無拘無束。
許億連著幾天不見人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唯有年的許玲，有些傷，抹了幾天眼淚。
我媽聽我說要去縣城，第一反應就是讓我把賺的錢給。
「你一個學生能花多，你哥馬上就大學了，我跟你妹妹也要花錢hellip;hellip;」
而后頭也未抬，里卻不忘問我工資多，我隨便打了個折。
Advertisement
「200 一個月？」丟出一張牌，「這麼？我一個月輸贏都不止這點。那你在家干活，去什麼去。」
我頓無語，不由嗤笑：「我在家干活，你給我多工資？」
這是我累積兩世，第一次反抗。
也到時候反抗了。
我媽愣了半秒，直接跳起來，一個掌向我砸來，卻被我狠狠擋了回去。
「我說錯了嗎？我上高中以來，你問過我一句嗎，看過我一眼嗎，給過我一分錢嗎？我不賺錢，難道要死？」
牌桌子旁本在勸架的人開始神各異，時不時瞟一眼邊怒氣沖沖的婦人。
我也懶得多說，直接轉，卻聽得后大吼：
「許月，你這個狗娘養的，你有本事死在外面，以后再也別回來。」
我停住腳步，冷哼出聲，沒回頭。
「以后不會回來了。」
為何要回來？
回來有什麼？
家嗎，家人嗎？
什麼都沒有。
18
老闆娘姓楊，我平時都楊姨。
的兒上三年級，乖巧懂事。
書店后面是個一室一廳，是楊姨母親住的地方。
為了方便楊姨照顧老人，我提出讓兒跟我一起待書店，彼此有個照應外，空閑時我還可以輔導功課。
臨近年關，回鄉的人多了起來，書店的生意也隨之火了一把。
這時，手機的功能并不多，電子書和網絡小說尚未流行，很多人還是喜歡看實書。
老人的病終于穩定，出院那天，楊姨拉我至一旁，塞給我一個紅包：
「小月，姨真是對不住你，大過年的還這麼麻煩你。今天臘月二十八了，你趕買票回家吧，明天估計就沒車了。」
我低著頭，不知道怎麼解釋，更不知道從何說起我的那個家。
「姨，書店這幾天生意特別好，我還是不回了。」
「傻孩子，錢是賺不完的。過年就要回家陪陪家人，一起聊聊天吃吃飯，多好啊hellip;hellip;」
是呀，多好啊。
可是，我哪有家人呢。
「姨，年底的賬還沒盤呢，我幫你盤賬吧。」
楊姨察覺到我的不對，摟著我的肩膀細聲細語問：
「小月，是不是家里有什麼困難？」
我搖搖頭。
楊姨沉默片刻，抱住我：「孩子，別怕，姨不問了。你一定在經歷一段艱難時期吧，別害怕，每個迷宮都是有出口的。這邊走不通，咱就走另一邊。」
Advertisement
19
很多年后，我依然記得這個擁抱。
那是一個最溫暖的懷抱。
後來的人生，我永記那一句。
這邊走不通，咱就走另一邊。
20
我的名字穩定在公告欄紅榜的前三位，是在高二文理分班后。
理科優勢凸顯，語文和英語雖不算冒尖，但早已不是拉分短板。
歷時一年半，我在學習上終于又有了游刃有余的快樂。
白凈選了文科，我們沒法天天見面，但還是會在每天早晨默契地相約小樹林，一起讀英語。
一晃三年，當又一次迎來六月蟬鳴時，我已走出高考考場。
早上，我剛打開書店的門，近三年未見的許玲出現在眼前。
一時間，我差點沒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