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我將昨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果然要教訓教訓綠瑤。
我笑著搖搖頭:
「不用,本不用,既然說我染了的書,那我便真的染上又如何?」
和我一拍即合,拉著閨塾師問學問。
我趁著綠瑤出門,將墨染了的課本一整面。
卿英對著我點點頭。
我們相視一笑。
可我沒想到,那是我們兩個最后一次見面。
綠瑤哭著回家,跪在祖母面前,求一個公道。
我當即站出來,說就是自己弄的。
綠瑤巍巍地咬著:
「祖母,綠瑤知道,綠瑤只是一個妾室庶,只求祖母能放綠瑤和母親出去。」
那天我想一人做事一人當。
可是祖母卻說:
「芬兒,不教母之過,既然你沒辦法管教好孩子,這孩子就不用你帶了,讓李盈教導吧。」
我豁然抬起頭。
母親對著我微微搖頭。
「母親,青青調皮些也是正常,自在軍營中長大,若是這樣就奪了我教養兒的權利,未免太武斷。既然不教母之過,那芬兒罰便好。」
4
我渾渾噩噩回到房間的時候,執行家法的人已經將母親送回來了。
什麼都沒說,只是溫地笑著:
「青青,不必和這種人斗,你的頭腦,你的志向不應當局限在宅。」
往日說什麼,都要著我的頭。
可那天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是母親無能,若是你祖父他們還在,母親也不至于如此無力。」
我知道,母親心里更恨,但是沒有了母家依仗,只能做出些事彌補自己不能生育的缺陷。
所以要大度,要仁慈。
幸好,母親早年子康健,沒有留下病,只是寫字作畫的時候會有些手抖,卻也是最輕的家法了。
也因為這件事,我晚了半個月才去學。
到了青山書院,王卿英不在。
恍惚中,我瞧見綠瑤坐在我面前。
對著我笑容極大,滿臉得意。
「姐姐,你怎麼沒問平侯次去哪了?」
「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湊上來:
「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我推開,朝著老師離開的方向追去。
見到我,那老師眼底有一瞬的悲憫:
「平侯前幾日給卿英定了婚,有人說品行不端,被送到宗祠學規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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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宗祠中學規矩的子,就算不死也要層皮。
終日不見葷腥,更不見天日。
我聽著自己的聲音干地問:
「怎麼會品行不端?我們兩個往年經常調皮搗蛋都沒事的。」
那老師閉上眼,似乎不想看見我:
「你們做的事,被柳尚書告到了平侯那里,他說王卿英帶壞了你,欺辱自己妹。」
「王卿英也認了。」
「于是轉天就被送到了宗祠里。」
我恍惚著找到在我座位前等我的綠瑤。
第一次低下了頭:
「綠瑤,是姐姐錯了,你能不能和父親說一下,讓他再去找平侯說一聲,都是姐姐的錯。」
輕笑一聲:
「姐姐,那可是父親的決定。」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原來我再也不是柳府里寵的兒,我也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應當做個大人了。
5
皇上誕,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覃朝多了個貴不可言的華公主。
公主滿月時,陛下就召集五品以上京進宮同慶。
這不是我第一次參加宮宴,于是吃了沒一會兒我便趁著沒人盯著找到呂釗。
我同呂釗說了近來的事還有父親的所作所為。
呂釗氣極了。
「伯父怎能如此?就算是伯母不能生養,也是給你們家誕下一男一的功臣,而且你也是太不小心了,作弄怎麼能被發現。」
說到最后,他撂下一句:
「你且看著我怎麼磋磨的!」
我拉住他的袖,懇求似的搖搖頭。
「不要了,卿英已經被我連累著進了宗祠學規矩,我不能也連累你,而且那是我妹妹,無論如何也是我家事。」
他拍拍我的頭,一雙眼睛亮得出奇:「你等著看就好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英國公夫人舉辦的春日宴。
那宴會專門為適齡男相看。
所以綠瑤必定會去。
我心里忐忑,擔心呂釗會因為我的緣故被連累。
可是直到宴會開始到高,都沒等到呂釗的招數。
直到英國公夫人提議要我們人人賦詩一首,來和如今這百花爭艷的景。
我因為擔心呂釗,本無心作詩。
只是看著誰家公子千金作了首好的,跟著鼓掌好。
就在我以為此次宴會定會安然結束,忽然綠瑤站起來。
臉上掛著溫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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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也有意嘗試一下,還各位不吝指教。」
說著,便站起,一步一句,作下一首七言絕句。
最后定在呂釗面前。
我才驚覺,這首詩的格律好生悉,正應和了呂釗曾經給我寫的一首詩。
那時他臉漲得通紅地說:
「這是給你寫的詩,你且看看好不好,若是喜歡,本世子爺的墨寶可以掛到你墻上。」
我生來喜舞刀弄槍,其實不懂詩,但是得了如此一個風花雪月的未婚夫,自然也要好生夸獎,再好好將他的墨寶掛到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