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龍,下了倆蛋和一個我。
認識蛋,不認識我,以為我是寄生蟲,遂叼出去扔了。
直到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睡過兩條的人。
于是連夜又把我給撿回來了。
1
我娘的一生除了吃就是睡。
睡各種雄的睡。
有蛋就下,從來不孵,自生自滅就好。
這回下個人,赤條條有手有腳,會會哭。
突然不知道怎麼辦了。
拉我半天,嘀嘀咕咕:
「沒有爪子沒有牙,連個殼都沒有。」
我娘試著把我拋上天。
看我直直往下掉,趕一把接住我。
「也不會飛。」
2
索我是親生的,我娘盡管困,卻知道不能讓這個小人獨自生存了。
于是帶著我飛。
一會把我銜里,一會把我頂腦門上。
走哪帶哪。
就算化人形,來凡間吃香的喝辣的,也不忘把我夾在咯吱窩里。
直到有個老太太,抖著手指聲問道:
「姑娘,你、你咯吱窩里夾的是個啥?」
我娘啃著牛棒骨,含混不清地回答道:
「是個人,我下的。」
老太太差點背過氣去。
我娘這才知道,小人不哭了不是睡了,是快死了。
3
對于老太太說的,小人隔一個時辰就得喝一次的事,我娘到十分不解。
「你讓你那個媳婦給多喂些不好嗎?我一次吃飽六十年不用再吃了。」
老太太深深看了我娘一眼。
把轟出去了。
「我說怎麼連孩子都不會,原來是個傻的。」
4
有我之前,我娘的龍生一是忙著吃,二是忙著睡。
有我之后又多了一件,忙著討。
在我娘眼里,眾生平等,萬無甚高低貴賤之分。
所以給我討這事,從不拘泥于人。
看見有的雌,抱起我,上就是了。
好在我娘是龍,這世間倒是沒幾個品種敢拒絕。
5
我娘拎著我,在三界逛吃逛吃一整年。
我也從只會喝的無牙仔,長了會從龍口奪食的小怪了。
門牙還沒冒頭,上下四顆犬牙卻已全部長齊。
更礙眼的是額角倆奇怪的鼓包,剛冒出來時,我娘了半天。
「這丑玩意不會是龍角吧?」
後來鼓包消下去了,我娘終于松了口氣。
「原來是跌的倆大包。」
6
鑒于我已經會自己啃排骨,我娘覺得我應該也會自己啃小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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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現出龍形,把我頂在腦門上,一頭扎進大海。
「吾兒,為娘帶你吃海鮮。」
我:「咕嚕~唔hellip;hellip;」
我娘在深海遨游,我在海面浮沉。
我娘追逐魚群,一口接著一口,狼吞虎咽。
我被海浪裹挾,一口接著一口,嗆到沒邊。
我娘生來會水,所以的字典里沒有【淹死】這個詞。
等發現我沒跟上時,我已經在海面,翻了肚了。
「吾兒沒胃口嗎?怎麼睡在這里?」
我娘見我三呼不應,索把我頂上腦門,一飛沖天,騰云駕霧而去。
7
據我娘回憶,那時候要不是有個漂亮神仙把攔住,說的崽要死了,一口氣能竄到玉靈山。
「也不至于沒趕上那場饕餮盛宴。」
我娘每每提起,面上盡是痛惜與憤憤之。
彼時我才三歲,沒吃過饕餮盛宴,錯過也不覺可惜,所以沒什麼表可回應的。
每每這時,我娘便會友提醒。
「那個神仙不顧我阻攔,把你搶走,對著你的后背一頓猛捶,是把你給捶吐了。
「他還用手指使勁你的肋骨,把你得哇哇大哭。
「唉,都怪為娘打不過他,那個討厭的仙人,實在過于厲害了些。」
聽到自己被打哭的橋段,我終于開始憤怒了。
于是和我娘一起大罵那個仙人。
我娘點點頭,心滿意足地帶我上山,掏野味去了。
8
吃飽喝足,我娘倆蹲在山頭剔牙。
一朵白云打我倆眼前掠過。
「咻」地一下,直接把我掀翻。
我爬起來堪堪穩住形,我娘已經叉腰罵了開來。
「誰家小兒不長眼?把云駕得這樣快,撞到人了不道歉嗎?」
肇事者自然毫無回應,我娘一怒之下化形而去。
龍聲劃破長空,眨眼間便沒了娘親蹤影。
荒涼的山頭只剩我一個三寸丁在風中凌。
看著我娘消失的方向,我深深嘆了口氣。
這也不是第一次被忘了。
希這一次娘親能早點想起我來。
9
只可惜,天空黑了亮、亮了黑,不知幾回了,也沒見到我娘回來的影。
倒是有個袂飄飄的仙人落下云頭,手托腮看了我一會,笑著道:
「小娃還活著呢。」
好漂亮的仙人!
比漫山遍野的花都要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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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娘親說的花仙子吧?
見到他,我第一個念頭便是如此。
我躺在地上,懵懵地看著他,想爬起來卻沒了力氣。
10
「不容易,龍族沒有育后代的習慣,你跟著竟能活到現在。」
我,亦說不出話來。
他才發現什麼似的,拿起我的手腕了又。
「果然快死了。」
他手掌一翻,掌心便出現一個小玉瓶。
「我怎麼見你一回救一回呢?你這小娃是有什麼機緣不?」
沒心思聽他啰嗦,我抱著他的手猛灌幾口小玉瓶里的水。
清涼、滋潤、甜。
好喝。
不但止還管飽。
這一定是好東西。
我咕咚咚一通咽,他眼里沒有半分不舍,反而笑容越發溫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