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個月,我胃疼得厲害。
告訴父母后,他們擔心請假影響我的學習,帶我去家附近的小診所看病。
大夫草率地定為我吃了不干凈的東西。
胃越來越疼,我再次向父母求助。
我爸說我矯。
直到我在課堂上暈倒。
被送到醫院做完檢查后,醫生宣判:「胃癌,三期。」
01.
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我媽在我病床前哭紅了眼。
醫生面凝重,說還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判斷病。
不得不承認,那一刻,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氣mdash;mdash;
我是病了,不是矯。
三個月前,我覺胃不舒服。
我媽說我是熬夜熬的,我爸說我是喝涼水冰的。
那時候的痛尚能忍,我也沒放在心上。
直到半個月前,胃里時常翻涌。
我跟我媽說我胃疼,想去醫院看看。
有些猶豫,「去醫院一趟要請假,又得耽誤半天,你這馬上就要二模了hellip;hellip;」言又止,大約是瞧見我臉不好看,「要不這樣吧,明天你下午放學,我帶你去診所看看。」
也行。
于是,在下午放學與晚自習之間的一個小時,我媽提前給我買好了夾饃,帶我去了家附近的診所。
大夫按了按,又拿著聽診聽了半天,最終下結論:「不是什麼大問題,估計是天氣熱,吃得不大干凈。我給你開點藥,堅持吃兩天就好了。」
「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們就放心了。孩子馬上要高考了,我們是生怕出什麼意外影響考試。」
「理解,高考最大!我閨那個時候也是,我每天都變著花樣給做飯,生怕吃了不干凈的。」大夫轉去柜臺里拿藥,按了兩遍計算算好了價格,又對我媽說:「不過,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去醫院做個胃鏡看看吧。」」
我媽付了錢,「先吃吃藥看看吧。」
回到家后,我媽沒讓我吃那個夾饃,而是趕慢趕地炒了一道末豆腐。
一口咬下去,豆腐芯還有點涼。
飯后吃了藥,我覺到胃稍微舒服了一點。
又把電車的轉把擰到最底,風馳電掣地趕在晚自習預備鈴響起前把我送到了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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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每天按時吃藥。
我媽犧牲了自己的午休時間,每天中午、晚上都奔波在廠子與家這兩點一線上,只為給我做飯。
但那個藥似乎也不是很管用。
疼起來的時候,總覺得比計算了半個小時但還是解不出數學題答案來更人難。
二模結束后,我又一次向我爸媽提出不適。
那天,我爸因為生意上的事心里不痛快,他對外賠著笑臉,在家看到一點不如意就要開罵。
我按著發疼的胃,「我沒胃口,吃不下。」
我爸突然摔了筷子mdash;mdash;
「你是不是又沒按時吃藥?」
「還是不想上學?」
「你小時候不想上學就裝病!我跟你媽陪你折騰了小半個月,結果什麼事都沒有!」
「你能不能懂點事!能不能心疼心疼我跟你媽?」
「你媽天天來回跑,就為了讓你吃得干凈、衛生。」
「你沒胃口?你沒什麼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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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跟眼淚一起埋進飯里,被我一口一口吞下。
吃得急了,我還去衛生間里吐了一遭。
我媽著急來幫我拍背順氣,我爸隔著一堵墻還在罵。
那頓飯,我吃下去的又吐了出來。下了晚自習后,我媽給我煮了一鍋小米粥。
小米熬出了一層米油,聞著確實香。
只是,我實在吃不下。
我媽勸了又勸,我強忍著噁心搖搖頭。
我爸瞪了我一眼。
「不吃,明天早晨也別吃!」
「多大人了,還這麼矯!」
02.
檢查安排在了我暈倒的第二天,距離三模考試還有十五天。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不學習變了我的罪孽。
父母不能接我浪費時間,慢慢地,我也無法接自己浪費時間。
所以,我主提出讓我媽去學校把我的學習資料整理一下帶回來。
我媽拒絕了我,「咱們今天好好休息,不差這一天。等明天檢查完hellip;hellip;」溫地著我的頭髮,眼圈通紅,「等明天檢查完,確定沒事了,再好好學。」。」
為我蓋好被子,輕輕關上房門。
我的房間一片漆黑,唯有門進一點來,那并不怎麼隔音的門板還是讓我聽見了媽媽強忍著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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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圈檢查做下來折騰得我臉更差了。
爸媽忐忑地等著結果。
當天下午,醫生對我下了判決書:胃癌,Ⅲ期。
那一刻,我并沒有覺得難過,反倒是有一很微妙的解。
我媽聽到「胃癌」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栽了下去。幸虧我爸扶得快,才沒摔著。
胃癌Ⅲ期是一個折磨人心態的病。
它既不像早期一樣有很高的治愈率,也不像晚期一樣一點希都沒有。
醫生提出了化療的方案。
我爸哽咽著,「治,砸鍋賣鐵都治。」
就在那一個下午,我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父母面對我的時候變得小心翼翼。我媽一夜白頭,我爸也蒼老了很多。
我了家里最豁達的那個。
坦白說,在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進倒計時的時候,我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