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發喪的后一天，小姨負責剪輯的網劇要上線。廣電局發回的最后一版修改意見中要求刪剪一些鏡頭。
時間、任務重，小姨趕回來的時候，外公已經下葬了。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好像所有的人生大事都是請假完的。我們在人生的空隙里完那些大事，卻又日復一日地重復一些小事。
我安靜地坐了很久。
在確定外婆們走得足夠遠，我說的話，聽不見后，我才輕輕開口，「外公，可能hellip;hellip;我們很快就能再見到了。」
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不知是不是外公在回應我。
太快下山時，我從墓地回到家里。
外婆洗好了排骨，抱了一捆柴扔在爐子前。
「這個哪有電飯煲方便啊，你別管了，我來。」我媽攆著外婆回屋里休息。。
外婆不肯聽，「電飯煲哪有我用柴火煮出來的香？」
一邊生火一邊念叨我媽，「你這段時間忙著工作了吧？你看看你那個白頭髮，比我這個老婆子還要多。回去之后染一染才漂亮啊！」
「還有生生，怎麼瘦了這麼多？你別給太大的學習力，知道嗎？」
我媽應了一聲，背對著外婆掉眼淚。
我進了院門，「外婆，我幫你吧！」
外婆笑著：「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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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吃外婆做的排骨，燉得爛味，湯澆在大米飯上，我能吃兩碗！
但如今，我的胃口實在不好。
只吃了半碗米飯，我就放下了筷子。
外婆擔憂地看著我，「是不合口嗎？怎麼吃這麼一點？你想吃什麼，我再給你做。」
邊說邊起，我拉住了，「不是。是這幾天太熱了，我沒什麼胃口。」
外婆還是不放心，囑咐我爸媽：「你們回去后帶生生去醫院看看吧。吃不下飯可不行！」
我媽答應著。
我爸許是想到了前段時間我在家說沒胃口那件事，淚在眼眶里打轉。
為了防止外婆看出端倪，我們吃完飯后，早早返程。
對于一個 60 歲剛喪夫的老人，我還有我爸媽，實在不忍心訴說真相。
臨走前，外婆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說是外公特意代了單獨留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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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錢不多，只有一萬塊。」
「你外公讓我囑咐你，以后每年過生日，都要買蛋糕吃。」
我突然繃不住。
得知外公死訊，看到外公照，甚至靠著外公墓碑的時候，我都沒哭。
但這一刻，我卻無論如何都忍不住！
我 17 歲生日那天，外公正好做手。
一家人忙里忙外，一顆心都撲在外公上，我的生日自然是被忽略了。
下午四點半，外公從手室里出來。他還未完全清醒，拉著我的手，說話也含糊不清：「生生，嘆、號hellip;hellip;」
我們不知道外公口中的「嘆號」是什麼意思。
後來，麻藥勁兒完全過了，我們才知道外公說的不是「嘆號」，是「蛋糕」。
小縣城里，一個蛋糕一百出頭。
一萬塊，足夠買八十多個蛋糕。
外公這是在祝我長命百歲。
唉。
只可惜，記得我生日的人走了。而我，也不會長命百歲。
04.
回家后，我吃了藥，胃稍微舒服了一點。
我媽叮囑我早點睡覺，明天還要化療。
我在床上躺了四個多小時，實在睡不著。胃作痛，讓我更加煩躁。
最后，我打開燈，開始玩游戲轉移注意力。
從前我就很喜歡這款游戲，但沒有時間玩，只有寒暑假才偶爾能放松一下。
反倒是確診后，我玩得頻繁了許多，也有時間去細細品味它的文案。
游戲里說mdash;mdash;
「如果未來是枷鎖，我會切斷它；如果未來是死亡，我會接它；如果未來是自由，我會擁抱它。」
游戲里還說mdash;mdash;
「生命因死亡而完整。因為終有終結的一日，所以每日的經歷、每一次的選擇才彌足珍貴。今日摘的花該獻給誰，今日為誰等待哭泣hellip;hellip;因為這些『每日』不可重復，才為生命刻下意義。」
它讓我到，假如生命短暫，去追逐那些瞬間也是很好的。
就在我玩得津津有味時，門被打開了。
我媽站在門外。
看見我大半夜不睡覺在玩游戲的那一刻，歇斯底里。
「隨春生，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跟你爸為了你的病忙前忙后，我們只要求你好好休息、好好養病，你就非得熬你那個破夜去玩手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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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諒諒我們？」
我媽一吵，我爸也醒了。
得知我凌晨兩點多還在打游戲后，他嘆了一口氣。
恨鐵不鋼地說：「生生，你媽媽今天早晨聽說有個中醫可以治癌癥，帶著你的病歷本，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過去，下午又陪你回老家。已經很辛苦了，別再讓心了，行不行？」？」
看著媽媽憔悴的面龐，反駁的話哽在頭。
那句「可是打游戲真的會讓我輕松很多啊」最終變了一個單薄的「好」字。
開始化療后，我的頭髮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再見到燕妮的時候，我已經戴上了帽子。
這次只有一個人，拿了珠心算一等獎，媽媽允許來玩半個小時。
許久不見，燕妮盯著我看了片刻，大概很好奇我為什麼要在這麼熱的天里還戴個小花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