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起訌,孩子的媽媽更得意了。
我沒理會我爸媽,摘下帽子,出我的頭來,直接對警察說:「小區里是有監控的。是他先惡意摘了我的帽子,取笑我是丑禿子!你們可以調取監控查證。」
小區的監控其實有些模糊,也很難拍到很細致的畫面。
調出來的時候還沒有聲音,只能看到雙方起了沖突。
老太太住這一點:「我孫子就是好奇你帽子,你至于撕了他的裳,還讓那個小賤蹄子去推他嗎?」
我掏出手機,按下播放鍵。
里面是今天下午產生沖突后的全程錄音mdash;mdash;
「欺負我兒子,你護著什麼意思?」
「你兒子先來作弄我的,你看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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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和老太太立刻臉刷白。
我把手機給警察,「是不是合,有沒有剪輯痕跡,警察肯定能判斷。我很愿意配合調查,大不了把我和他們都帶回警察局。賠錢不可能!我沒做錯,我為什麼要賠?」
最后,警察把那家人教育了一頓。
這件事就這麼收尾了。
警察離開后,一些看熱鬧的居民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
我爸不知道哪來的火氣,「你能不能老老實實在家養病,別出去給我們添了?」
我也很生氣,「我添?我做錯了嗎?是他先來掀我的帽子笑話我的!要不是我,今天你就要掏那五千塊錢了!」
「他為什麼掀你帽子?他怎麼不掀別人的?再說了,掀你帽子怎麼了?值得你去撕了小孩的裳嗎?」
我的眼淚唰地一下子,再也忍不住,「我跟那個孩子,只見過幾次,都知道維護我!你是我爸,為什麼要指責我!他為什麼掀我的帽子,他賤、他傻,我是害者,為什麼指著我!」
我越說越氣,哭得不上氣來,「你本不是一個爸爸對兒的態度!你就是覺得我給你惹麻煩了!讓鄰居看笑話了!我從前一天天地都在考試,中考決定我命運、高考也決定我命運,為什麼做父母不需要考試啊?如果有考試,你本就不及格!」
我媽一邊拍著我的后背安我的緒,一邊說:「生生,不能這麼對爸爸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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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要在這個家里了!
06.
我把我的想法跟我媽說了。
我要出去看看,就用外公給我的一萬塊錢。
既然吃不到那麼多蛋糕了,總不能辜負了外公的心意。
我媽怕我出意外,倒是我爸居然松口勸,「讓出去看看吧。」
最后,我媽終于妥協。
他們把我送到區間車站的時候,媽媽還在囑咐我,「下次化療前一定要回來。沒錢了就跟爸爸媽媽說,不舒服了不要逞強,隨時跟我們保持聯系hellip;hellip;」
那一刻,書本中「意恐遲遲歸」似乎象化了。
我第一站去了青海,途中我開通了一個自賬號,記錄下了我看到的各種的湖和大雪山。
在這里,我第一次喝酒;第一次跟陌生人一起跳舞。
我收獲了一小波觀眾,是來自五湖四海的哥哥姐姐們,他們在評論區都為我加油鼓勁,讓我好好治療,祝我平安健康。
最后在藏文化博館里,我讀到一段關于「死亡的意義」的話mdash;mdash;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結束,面臨死亡的人都會看到芒,明就是生命的本質,如果沒有覺醒,就會以生命的形式表現(生死回)。」
「死亡,是我們生命中最重要的剎那,是人類神覺醒最適當的時機;死亡并不是一件哀傷的事,而是可能在瞬間得到完全的解。」
我并未完全讀懂,但在這里寫下了寄給燕妮的第一張明信片:
「親的燕妮,這是我第一次離父母獨自出來旅游。我來到了青海,現在正在海子詩歌陳列館。這里有他的《日記》,里面說『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我在這里想到了燕妮,給你寫下了這張明信片。燕妮,我愿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愿你在塵世獲得幸福。當然,姐姐最希你每天開心快樂。燕妮,我在這里到了自由,以后,我們都會更自由!」
西北之行結束,我花掉了 2832 塊錢。
我回到了家。短暫的快樂過后,我不得不面對現實,我需要化療。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心理準備,第二次的化療似乎沒有那麼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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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父母的表比上一次還要凝重許多。
化療結束后的第三天,班主任老師打來電話,問我是否還參加高考。
這一次,爸媽沒有替我做決定。
他們詢問了我的意見。
我想了想,「去考吧。畢竟,我之前學了這麼多年,為的不就是這場考試嗎?給自己一個答卷也很好。」
我看見我媽在眼淚。
我爸什麼都沒說,只是替我打印好了準考證,買好了 2B 鉛筆、橡皮、中筆、套尺。
高考的第一天,媽媽穿了旗袍送我到考場。
囑咐我不要勉強,如果不舒服,可以跟老師說明況。
但接下來的每一場考試,老天都很眷顧我。
我沒有很疼,堅持著寫完了考卷。
分數對我來說,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