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個秀才,卻被迫娶了我這個殺豬匠的兒。
他總是厭我鄙。
我收斂起所有脾氣,溫細致照料他,他卻一直待我很冷淡。
考上舉人這日,他提出要納妾。
我沉默良久,從床底取出那把殺豬刀。
「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才真正的魯。」
1
謝征考上舉人那日,李婆跟在報喜的差后面進了家門。
我握著掃帚,清掃落了一地的炮仗碎屑。
李婆朝四周打量一圈,手里抓著把瓜子,指指點點。
「這桌子怎麼瘸了一個,那椅子都快爛了吧?」
「嘖嘖,舉人老爺的家,怎麼好寒酸這樣。」
「謝夫人,不是我說你,你得好好把房子布置起來呀。不要吝惜銀錢,傢俱都得買好的。
雖然只是過個場面,但人家畢竟是正經家小姐,不能委屈。」
我不明所以。
「李大娘,什麼意思,委屈誰了?」
李婆一愣,有些詫異地往我面上瞧了幾眼。
「這事你不知道啊?謝公子沒提前給你寫信說?不能吧。那縣里頭都張羅差不多了,幾天后就要辦喜事的。」
李婆東一句西一句,我拼湊良久,才算明白說的是什麼意思。
「謝征要納妾?還在縣城里買好了房子,給那小妾做嫁妝?」
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幾個月前,謝征去省城趕考時,偶遇一名歌,名喚麗娘。
麗娘世可憐,以前曾是正經家小姐,後來家中被抄沒,才十二歲的年紀,便被親舅舅賣進青樓。
謝征跟同窗在酒樓宴飲,對麗娘一見傾心,花了五百兩銀子贖回的契。
李婆糾正我。
「不是小妾,是貴妾,在府那上過碟,自個有嫁妝的,可不能像那些奴婢一樣,隨意發賣。」
「當然,這份嫁妝是謝公子提前給置辦的,謝公子實在心善,知道疼人。」
「謝夫人,你也不用介懷,再貴不貴,那就是個妾,越不過你去的。
你的賢良名聲,連我都知道呢,謝公子如今中舉,待個妾都能如此,斷然不會虧待你的。」
「五百兩,還買房子,他哪來的銀錢?」
我心里忽然浮現出一個不好的念頭,踉踉蹌蹌,沖進臥房,從床底下抱出一個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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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抖著手打開匣子,里頭果然空空如也。
所有的銀錢都不翼而飛,連我爹給我那塊家傳的玉佩都不見了!
2
那塊玉佩,是我曾祖父傳下來的。
我爹說,祖上進山里獵野豬時,曾經救過一個貴人,貴人解下腰間的玉佩給他,還言明,日后若有什麼困難,憑此玉佩,他必然全力相幫。
我曾祖父一個平頭百姓,連銀子都沒見過,何況這樣貴的玉。
當即就把那枚玉佩收好,當作傳家寶,臨死前,鄭重給祖父。
到爹手里,已經是第三代了。
家中就我一個獨,出嫁前,我爹不舍把玉佩遞到我手中。
他說我小時候,幾次起了高熱,把那塊玉佩放枕頭底下,我很快就能恢復。
這東西跟我有緣,讓我務必好好保管。
這麼多年,謝家況再難,我都咬牙熬過來,從來沒有過要用這塊玉佩的念頭。
可謝征,竟一聲不響,把我的東西拿去當了。
我跌坐在地,全抑制不住地抖。
謝征去趕考前,我擔心他路上花銷不夠,把家里攢的二十兩銀子都給他了,還去我爹那里借了十兩。
三十兩銀子,雖不富裕,但也足夠他這一路的花銷。
家里錢箱,僅剩半吊銅錢,和那枚玉佩。
沒想到,謝征不僅拿走了我的傳家寶,連一個銅板都不肯給我留下!
我眼前陣陣發黑,氣得幾乎要昏過去。
后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婆婆匆匆趕來,一手撐著房門,看清屋的景,不滿地瞪李婆。
「不是說了嗎,有什麼事同我商量,你干嘛告訴?」
李婆一臉尷尬,訕笑道:「納貴妾那麼大的事,我還以為謝夫人知道呢。」
「城里的房子還在落契,那——」
婆婆板著臉打斷。
「行了!你先回去!」
「等我空了,我會來南頭巷找你的。」
3
三言兩語打發走李婆,不等我開口質問,婆婆先發制人。
「這屠戶家養出來的,就是不懂事。」
「趕考那麼大的事,一路上吃穿用住,若是中舉,還要宴請同窗,拜訪座師,這得多銀子?」
「就三十兩,不知道你怎麼有臉拿出來的。幸好我兒聰慧,提前把玉佩給帶上,不然在省城,憑那點銀子,還不丟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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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捂著心口,兩眼發直坐在地上,婆婆撇撇,又寬我幾句。
「行了,方才李婆的話你也聽見了?謝征要納個貴妾,以后他當了舉人,那來往的都是書香門第,總不好帶你這個殺豬的出門吧?」
「那的,他信上同我說過,說父親以前還是個進士呢,嚯,進士,那得當多大的,謝征帶出去,必然不會丟了咱謝家的臉。」
婆婆停頓片刻,放緩語氣。
「你放心,我兒不會休你的,我們不是那等沒良心的人家,你雖然蠢笨,但這幾年伺候謝征也還用心。安安心心當你的謝夫人吧,你的好日子,在后頭呢!」
說著說著,自己先開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