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我聽見人群中有人大聲喊了一句。
「寶珠不是那樣的人!」
我抬頭一看。
是謝懷恩,三叔公的秀才孫子,他旁邊站著的幾個——桂花嬸們?
太好了,是我們村里人,我有救了。
我把這輩子能想到最悲傷的事全想了一遍,兩眼一眨,落下眼淚。
然后,我用極失,極悲痛的眼神看向謝征。
「夫君,你非要如此嗎?」
「你如果想要我死,我也無話可說,從我嫁進謝家家門起,我就是你家的人了,這條命,你想拿,便拿去吧。」
高堂之上的縣太爺皺眉。
「犯婦謝氏,你無話可辯嗎,你這是要認罪?」
我搖頭。
認個啥,自有大儒為我辨經。
下一秒,謝懷恩撥開人群,沖進公堂。
「大人,請聽學生一言,此案另有玄機啊!」
幾個謝家村的人進來,七八舌,把我往日的事都說了一遍。
縣太爺面無表,一旁的師爺倒是「咦」了一聲。
「大人,你還記得嗎,之前咱們下鄉,見一個賣豬的李屠戶,和村里人爭執不肯收錢,差點打起來。你還以為他欺負人,差衙役們過去看。」
縣太爺若有所思。
「李寶珠,那日我親眼所見,你在村里確實素有賢名,這幾個,倒不像你請來的說客。」
20
眾人嘩然。
「聽起來,這子確實不容易,帶著百兩嫁妝嫁進來,伺候夫君,侍奉生病在床的婆母,這幾年真的辛苦。」
「越是這樣,夫君納妾,心態越容易失衡吧,所以憤而殺?」
「夫為妻綱,人再怎麼樣也不能朝自個男人手吧?要我看,這子就是善妒,沒什麼值得同的。」
百姓們討論得熱火朝天,縣太爺重重一拍驚堂木。
「肅靜!」
「此案的來龍去脈,本已經了解清楚。謝征,你帶著李寶珠到自己置辦的宅子里,見到麗娘貌,還勤快賢惠,嫉妒心起,沖之下憤而殺,是也不是?」
「不錯,若不是我娘和麗娘拼死阻攔,謝某只怕要被那子活活砍死!」
一旁的謝懷恩冷冷開口。
「且慢!既然如此,為何是們兩人來報?留下你一個負傷之人,面對殺兇犯?」
我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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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這個,我怎麼沒發現,怪不得都說謝懷恩腦子好呢。
縣太爺也是一怔,順著謝懷恩的話問道:
「不錯,謝征,要殺你,你還放心同單獨留在屋,你作何解釋?」
謝征僵住,眼珠子飛快轉,勉強解釋道:「我畢竟是個男人,三兩下就制服了,讓我娘帶著麗娘先來報。」
「呵呵,三兩下制服?前幾日,你在村里可不是那麼說的。」
「你說李寶珠力壯如牛,在家毆打你們母子!」
桂花嬸和婆婆立刻點頭。
「對,我們村里人全都聽見的,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我們族長和里正過來。」
「謝征里沒一句實話,要我看,他就是想找個由頭休掉寶珠,休妻被我們村里人阻止,便演這一出,想謀害寶珠命,他就是陳世!」
桂花嬸疾惡如仇的格,最恨負心漢,我們兩家比鄰而居,平常我的恩惠最多,此時也最激,跪下給縣太爺砰砰磕頭。
「青天大老爺,你莫要被謝征給蒙蔽了啊!」
21
縣太爺須沉。
「本自有主張,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不多時,里正和謝族長帶著村里人,浩浩趕到。
大家紛紛出來做證,說前幾天謝征母子就冤枉我,毆打婆母夫君。
謝征不停喊冤。
「確實打我們了,的力氣,在人里自然也算大,我一個男人,怎好同手?所以當時挨了好幾下,但生死關頭,我也不能再縱容,這并不矛盾吧?」
連李婆都作為人證被傳喚上來,說起當時提到納妾的事,我完全被蒙在鼓里。
還把玉佩的事也說了。
「民婦走的時候,李寶珠抱著一個空匣子哭呢,說是什麼家傳的玉佩被謝舉人帶走了。」
縣太爺:「哦,什麼玉佩,細細說來。」
謝征面尷尬。
「這是我家娘子的東西,我路上盤纏不夠,就把玉佩帶著,在省城當掉,才有銀子給麗娘贖。」
圍觀群眾:「好不要臉啊,花你娘子的錢納妾?還是個男人嗎!」
謝征慘然。
「此事是我不對,為著這個玉佩,寶珠才懷恨在心,痛下殺手。」
群眾:「再怎麼樣也不能殺啊,這人果真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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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該殺,花人家的錢,當人家的玉佩,發達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納妾,這謝舉人品行不端啊。」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分明是謝娘子心狹窄,毫無容人之量。」
「這樣說來,殺的理由倒是很充足,要我看,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謝娘子干的,謝舉人總不可能在自己口砍一刀,冤枉妻子吧。」
謝征還真有幾分謀算。
先承認玉佩是我的,自己的名聲雖然差了些,但卻更加坐實了我的殺機。
這下,連縣太爺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滿了懷疑。
22
這件事,本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在沒有其他目擊證人的前提下,謝征他們三個人的話,分量就是比我一個人重。
雖然謝家村的人,肯定了我的人品,但人品好的人,也不能保證,憤怒之下不會喪失理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