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腳水濺到我臉上,黏住髮,狼狽不堪。
「這麼燙!你是存心要害死本宮嗎?」
帝王視線淡淡掃過我,靜待我的反應。
「連這點事都做不好,說你是本宮的陪嫁都丟人!」
「還不快去換盆水來?」
「是。」
我順手干臉上的水,將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凈,又去換了一盆。
既沒有被訓斥的惶恐,也不唯唯諾諾討饒。
宋婉音折騰幾回,總算消了氣。
洗完腳后,將腳上的水到我上,輕嗤道:「退下吧。」
我端著腳盆離去,上了大片,背影卻從容。
「天已晚,皇上不如就歇在臣妾這里?」
甜膩膩的語調勾人,聽久了卻有些膩。
皇帝不聲起,安道:「朕許久未去貴妃那里了,改日再來陪你吧。」
「皇上hellip;hellip;」
宋婉音還想挽留,人卻已經走遠。
氣憤難平,隨手摔碎床邊一個小花瓶。
灑掃宮進來打掃,收拾地上的碎片,默默聽啐罵:
「一個絕育的老人也配和本宮爭寵?」
「從前害我差點不能進宮的賬,只待本宮懷上皇子,升了位分后,一一找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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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棲霞宮的路要經過花園。
我沒有換下服,整個人在晚風中顯得單薄脆弱,楚楚可憐。
圣駕經過時,一滴晶瑩的淚珠,恰到好落下。
像極了花瓣上的晨。
「停轎。」
聽見聲音,我到驚嚇,慌忙想要去眼淚,卻被人從背后抓住手腕。
回首,便看見天子眼中倒映著我的臉,呼吸微滯。
若阿姐是牡丹,我便是蘭花,雖不驚艷,卻耐得住細看。
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偶爾也會想嘗嘗清粥小菜。
眼下,便是最合適的時機。
「你哭了?」
天子眉頭微蹙,抬手想替我拭淚,卻被惶恐躲開。
「奴婢卑賤之軀,不敢hellip;hellip;」
帶著江陵口音的話語,似小貓爪一樣,撓在他心上。
極大地激起了他的保護。
畢竟,曾經的容姑娘就是那樣天真懵懂,讓人忍不住心生憐。
只是私通一事,雖然蹊蹺,他為帝王,卻不得不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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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語氣中有容:
「方才在朝宮,你不敢哭,眼下卻跑到花園來。」
「可見嫻嬪日常沒欺負你。」
「既然如此,江蕓,你為何不求朕,再救你一回?」
8
我趕忙跪下,語無倫次地解釋:「嫻、嫻嬪娘娘并未欺負奴婢。」
「伺候娘娘,是奴婢分之事。」
他聽著我的話,眉頭并未舒展,還想再拉我起來。
我卻像是怕極了,不等他到我,慌忙離去。
只留下一個蘭花般清盈的背影。
皇帝盯著那背影許久,未曾離去。
悵然若失,心念微。
直到太監提醒,問他是否還要去棲霞宮,才不舍地收回視線。
「算了,回養心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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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旱險峻,災荒不斷。
朝廷撥下一批批銀子,難民仍然難以安置。
所以,那日的祈雨既是安民心,也是寄希于神靈。
可惜除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驟雨后,天公不再降下一滴生機。
依舊是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皇帝被政事煩得頭疼,朝宮卻在此時傳出喜訊。
「恭喜陛下,嫻嬪娘娘已有一月的孕了。」
龍大悅,嫻嬪被晉為嫻妃。
朝宮上下皆得到封賞。
我被著重獎賞。
「你倒的確有幾分手段。」
「好好跟著本宮,今后前途大著呢。」
宋婉音著肚子,眼角眉梢皆是春風得意。
我微微一笑,遞上安胎藥,識時務奉承道:
「娘娘福澤深厚,定能一舉得男。」
當今皇帝子嗣單薄,只有皇后膝下一位公主。
皇后攜公主深居簡出常伴青燈古佛,宮里長久以來只有貴妃一家獨大。
如今多了個有孕的嫻妃,今后的熱鬧可就多了hellip;hellip;
自我跟隨宋婉音進宮以來,還從未見過那位傳說中的貴妃呢。
不久之后就是中秋宮宴,想必能一睹芳容。
據傳貴妃年輕時傾國傾城明艷人,讓當今圣上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其他人。
只可惜宮多年無所出,又有風聲傳善妒。
或許正因如此,為了避嫌,這次宋婉音從進宮到懷孕,那邊才始終風平浪靜,從不招惹。
可越平靜,越預示著暴風雨的猛烈。
直覺告訴我,苦心鋪墊這麼久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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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離下一步棋,不遠了。
9
自祈雨儀式后,我終于在中秋宴上,正式見到了貴妃許明嫣。
已經三十有六,卻保養得宜,千百,生生將年輕的嫻妃比了下去。
仇人就在眼前,卻還不是報仇的時候。
我竭力忍耐,袖中收拳刺破掌心,產生劇烈的痛,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
阿姐的確像。
這八分相像,令高高在上的貴妃難以忍,夜不能寐。
所以想盡辦法,命人活活剝下阿姐的皮,才算暢快。
許明嫣心如蛇蝎滿腹算計,比宋婉音這樣的蠢人難對付許多。
然而,是人就有弱點。
也并非無懈可擊。
待到報仇雪恨那日,我會用比阿姐慘痛百倍的方式,讓生不如死。
并告訴,容姑娘為何會與那麼相像。
屆時,臉上的表,定會比人鼓上的梅花,更奐hellip;hellip;
宮宴上,皇帝當眾表示了對嫻妃肚里孩子的看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