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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時起，陸淮安眼中的寒冰漸漸消融。
那雙總是凝著霜雪的眸子，如今在燭火映照下會漾開溫的漣漪。
他會手把手教我如何調制他最的沉水香。
用修長的手指包裹著我的手運筆，一筆一劃寫下制香的方子。
我悄悄抬眼看他。
他的邊浮起淺淺的笑，像窗棱里落進來的細碎的，溫暖又不刺眼。
在我服侍他的第三個春天，陸淮安終于能站了起來。
那日晨過窗紗，他扶著書案巍巍起時，打翻了案頭的青瓷筆洗。
我端著藥碗愣在門口，看著碎瓷片在他腳邊迸濺如冰花。
「舒……」
他喚我名字的尾音帶著奇異的抖，忽然大步走來將我攔腰抱起。
天旋地轉間，我聽見他腔里震的笑聲：「你看，我能抱著你轉圈了。」
他的在我耳畔，反復呢喃著那個他賜給我的名字。
仿佛這般就能把三年的郁全部碎在晨里。
那天夜里他像頭不知饜足的狼。
燭火搖曳，錦衾翻浪。
我攀著他汗的脊背，在洶涌時瞥見他眼底灼人的亮。
值夜的丫鬟們第二日頭接耳，說那靜，像是床榻散了架。
他痊愈后做的第一件事，帶我去城南廟會。
春衫薄，年郎執韁的手骨節分明。
我坐在馬背上，能聞到他服上熏過的淡淡沉水香。
從前困在椅里的人，如今能帶著我策馬過鬧市。
在眾人歆羨的目里，為我簪上鎏金蝴蝶釵。
「舒……再忍忍。」他總在深夜著我的腰低語，案頭堆著如山考卷，「等我中了進士……」
月描摹著他鋒利的廓，那些未盡之言化作纏綿的吻落在我頸間。
老夫人卻在此時抬出了姜家的婚帖。
金線繡的鴛鴦刺得我眼痛。
「聽說那位姜小姐擅琴棋書畫，最難得的是子寬和……」
寬和到尚未過門，就默許了置通房的提議。
我對著銅鏡一摘下釵環，忽然想起陸淮安為我描眉時說：「你這雙眼，合該映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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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舒名字的由來……
如今舒該走了，要做回從前的阿棠。
4
天剛蒙蒙亮，我跪在了老夫人院中的青石板上。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求老夫人開恩，放奴婢出府……」
老夫人手中的沉香木佛珠過我的臉頰，聲音從高落下，不輕不重地試探我：「安兒待你如此深，你怎舍得離去？」
「奴婢惶恐。」我盯著磚里的野草，「爺仁厚，念舊罷了。」
檀木匣子「咔嗒」一聲打開。
兩百兩雪花銀映著老夫人滿意的笑容。
我既主提出要走，也省去了他們自己手的麻煩。
陸府不缺這點銀錢，寧可以此來買個安心。
這兩日我將這些年攢下的己盡數變賣。
唯獨一支點翠步搖，被我裹進素帕里藏著。
金纏繞的孔雀翎羽硌在心口，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
離府那日，春正好。
我穿著最尋常的藕荷衫子，懷中揣著銀票與賣契挲作響。
側門石階里鉆出幾星綠。
小德子正倚著門框打哈欠，晨沾了他半截。
「舒姑娘，這大清早的去那呀？」
「聽說巷口新開了家酒釀鋪子。」我若無其事地抬手指向前方。
袖口落時出腕間淡淡的紅痕。
昨夜陸淮安攥著我這里，將點翠步搖斜進我發間，「戴著，等我回來。」
小德子懶洋洋地拉開門閂。
所有人都習慣了爺對我的縱容，由著我隨意進出。
我邁過門檻時，一陣穿堂風掠過耳畔。
飛檐上的琉璃瓦正泛著粼粼金，與四年前我初來陸府時一模一樣。
那日椅上的年砸過來的茶盞，在我眉骨留下月牙形的疤，如今了丟不掉的離別贈禮。
5
我只登上南下的客船，順流而下。
江水奔涌，將我與京城的距離越拉越遠。
每過一道彎，那座承載著記憶的城池就變得模糊一分。
必須走得足夠遠，遠到陸淮安永遠找不到我。
老夫人的手段我是知道的，若被發現我與陸淮安仍有糾葛，怕是難活到明年開春。
倚著船舷，看在江面上碎千萬片銀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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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刺眼的芒里，陸淮安的面容浮現。
心口傳來悉的鈍痛，像有人用鈍刀在慢慢割著。
早該清醒的。
我與他，云泥之別，本就是天塹。
像我這樣無依無靠的人，能在這世上茍活至今，已是老天開恩。
小腹突然傳來一陣痛，想起月事已遲了半月有余。
許是這些日子奔波勞頓，子不大爽利。
船行了五日，終于在江南一個偏僻小鎮靠岸。
我強撐著虛浮的腳步下了船，碼頭上人聲鼎沸。
我正不知所去時，看見不遠，一個衫襤褸的年正蜷在岸邊。
他臉上帶著傷，角滲著。
同是孤苦伶仃的境，讓我不得不多看他兩眼。
賣茶的阿婆告訴我，那是個沒爹沒娘的苦孩子，平日里靠著給人扛活掙幾個銅板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