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影隨著他的出現再次覆蓋心頭。
那些被斥責、被冷遇、被無視的日日夜夜洶涌澎湃地倒灌回來。
再一次填滿了我的。
「訂婚?」
江埕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的砂紙:「你要和誰訂婚?」
他一步步近,讓我不自覺地向后退去。
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別和我裝啞!」
江埕低吼,額角青筋暴起:「不是薛重錦,那是哪個男人?」
「你才回顧家多久,就急著要找個男人把自己嫁出去?顧杉,你就這麼……這麼?」
那質問的眼神如刀,剮在我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指控和鄙夷。
仿佛我天生是什麼不知廉恥、水楊花的人。
剛離他的掌控,就急不可待地投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我仰起頭,看著江埕的眼睛,鼻尖縈繞著的全是他的氣息。
我能清晰看見他眼底的怒意,以及那怒意之下,一閃而過的脆弱。
但那脆弱太短暫,瞬間就被更洶涌的怒火所吞噬。
那一刻,我有一心——
于是我到桌上的手松開了料管。
轉而握住了一旁的鐵皮水桶提手。
「咚!」地一下砸在江埕的腦袋上!
鐵皮水桶滾落在地發出骨碌碌的聲響,江埕踉蹌著后退兩步。
他手扶住畫架才勉強站穩,雙眼因為疼痛和驚愕而睜大。
看著我,完全無法相信剛才發生了什麼。
而我筆直地站在原地。
「江埕,你鬧夠了沒有!」
跟著,一個帶著怒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薛重錦沖了進來。
他此刻的樣子比江埕好不到哪里去,角青紫,眼角也帶著傷。
薛重錦幾步上前,用力推開本就站不穩的江埕,將我擋在后。
「你他媽又來發什麼瘋!」薛重錦怒視著江埕,「你有什麼資格來這里質問?!」
「滾開!」江埕捂著額頭嘶吼,像一頭傷的野,「這是我和之間的事!」
「和你早就沒關系了!」薛重錦毫不示弱地頂回去,「是你自己親手推開的!你憑什麼還像個瘋狗一樣來糾纏?!」
薛重錦看了眼地上還在滾的鐵皮水桶,更加怒了:「你他媽還踢翻了的水桶?怎麼,你難道還想打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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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江埕張了張,似乎想反駁,又啞口無言。
他該怎麼說,水桶不是他踢翻的,甚至不是他的手。
而是我。
就好像要他敘述一個奴隸忽然拿起鞭子,了自己的主人。
江埕最終深吸一口氣。
「顧杉,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七年前的意外,我已經查清楚了。」江埕的聲音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深挖出來:「不是你的錯,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是我妹妹……是有人故意。」
薛重錦閉了,皺眉看看江埕又看向我,眼神復雜。
「真正的兇手是芊芊的家庭教師。」江埕閉了閉眼,像是用盡了全力氣,「他和芊芊的保姆……有私,後來保姆要分手,那個男人……那個畜生,為了報復,提前弄壞了芊芊的游泳圈,想嫁禍一個失職的責任給保姆……」
家庭教師和保姆。
是了,我模糊記起,就是那天我在沙灘上看見的吵架二人。
江埕接著將私家偵探調查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包括偵探如何找到當年離職回老家的保姆,如何通過威利套出信息。
最終找到那個早已改名換姓,試圖徹底抹去過去的家庭教師。
那個曾經夸贊,也是第一次有人夸贊我有繪畫天賦的男人。
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一次看似不經意的酒后對談中。
錄下家庭教師親口承認他當年劃破江芊芊的游泳圈,并事先騙說礁石那邊采風好,可以參考畫畫的口供。
「所以……證據確鑿,現在江家也在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江埕沙啞的聲音越來越低。
在這片寂靜中,他口中的真相如此赤。
它既不是純黑,也不是純白,而是無數人織的灰,復雜而不可解。
江埕深吸一口氣,拔的軀微微佝僂,驕傲的頭顱也低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才正確。
可那句道歉似乎就梗在嚨,比讓他承認失敗還要困難千百倍:
「顧杉……我……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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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吧,江埕。」
而我突然開口,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你的道歉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江埕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他以為我會恨他,會哭訴這些年的委屈。
甚至在這之前,他還聽從薛重錦的建議在擒故縱。
只因江埕知道這時湊上去只會讓我更加怨恨他。
但他沒想到,當他真正見到我,我卻是完全的無。
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歇斯底里的指責,甚至……沒有恨。
完全的不在意,比恨意更讓他惶恐。
我注視著江埕的眼睛,平靜說:
「你讓江芊芊來,讓親自和我道歉。」
6
「放我下來!我憑什麼要去給道歉?我要回家!我說了我要回家!」
當江埕推著椅,將仍在不停掙扎的江芊芊推到門口時。
我正站在畫架前調。
聽到靜,我轉過。
江埕的臉依舊蒼白,額角浮腫,眼底的似乎比上次見面時更重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