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忌垂簾聽政過的姐姐,猜忌手握兵權的臣子,猜忌出世家的嬪妃。
他終于,為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10
次年秋,伏順利誕下一子。
世人都以為他是定遠侯與伏長公主之子。
生產那日,定遠侯遣散了下人,親手將他抱給我看。
「檀奴,為他取個名字吧。等他長大,我會讓他稱你為亞父。你不必與他父子分離。」
我眼含熱淚,著手去他的面頰。
「清晏。」我又哭又笑,說出自己早已想好的名字,「唯愿此生,能得見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定遠侯沉默良久,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放心。」
清晏長得很快,也很乖。定遠侯把他教得很好。
十四歲時,他已經有了明君之相。
也漸漸明白他的亞父到底是怎樣一個臭名昭著之人。
他開始疏遠我,目中的冷淡與鄙夷令我心如刀割,卻也深欣。
伏對此并不很關心。對清晏向來冷漠。
這些年來,的野心在我與定遠侯的扶持之下,已然達到頂峰。而皇帝邊最大的倚仗顧太傅一黨,已經在我邊黨羽的圍剿之下,逐漸式微,終于被我尋到機會打牢獄。
在我酷刑折磨顧太傅的子侄,取得一份顧家通敵賣國的口供之后,顧太傅在獄中老淚縱橫:「老臣一生清白忠正,豈容你這邪小人肆意污蔑!皇上耳清目明,定不會被你蒙蔽!」
我笑意冷酷:「太傅大人,我從不信里的清白。你若能從我手中酷刑里走一遭,我才能信。哦――忘了告訴您,顧妃娘娘聽聞顧家通敵,急之下見了紅,一尸兩命!」
顧妃有了孕,我不能留。
顧太傅愣怔半晌,終于回過神來,慘一聲,一頭死在牢獄的石墻上。
或許是殺殺了太多,看見他鮮迸流的尸,我竟沒什麼覺。
他的確忠于皇帝,即便眼見皇帝暴無道,依然堅守正統,帶著世家大族維護皇權。
他是皇帝的忠臣,卻是這天下的庸臣。
皇帝這些年逐漸多疑多思,活得如驚弓之鳥,我呈上顧家人淋淋的人頭,向他稟明太傅之死,他竟然一頭從龍椅上栽了下來,癱著發抖:「檀奴,你大膽!事未明,你hellip;hellip;你竟敢私殺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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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惻惻地笑起來:「有何不敢?皇上,許多年前,臣便陪著伏長公主殺過顧家的兒了啊。長公主一步步命臣折去您的臂膀,事到如今,您猜,臣還有什麼不敢的?」
他嘶聲呼喊起來:「來人!來人!護駕!」
金吾衛置若罔聞。
我狂笑不止,他越發驚恐,竟然昏了過去。
伏宮探他――實為。
皇帝昏沉地躺在榻上,才三十多的人,頭發已花白了一半。
口中一會兒喊「阿姐」,一會兒又怒吼「賤人」。
伏靜靜坐在一邊著他,緩緩淌下兩行淚來:「檀奴,本宮與阿弟,如何就走到了這一步?」
我垂首不語。
或許是說話聲驚了皇帝,他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伏的一瞬間,他眼中迸發出強烈的芒:「阿hellip;hellip;阿姐?我好痛,你來抱抱我,再給我唱一唱歌謠吧hellip;hellip;」
伏面凄然,俯抱住了他:「阿弟,你――」
未出口的話全變了慘。
我一個箭步上前將拉開,只見皇帝手中攥著一把短刀,已經被染紅。
那是我故意留在他枕邊的。
他著伏腹部的傷口癲狂大笑:「賤人,我早就想殺了你!你以為我還會把你當姐姐?你做夢!你意圖篡位,不得好死!伏,你不得好死!我死了也要瞪大雙眼看著,看你的結局!」
他笑得太用力,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我喚人來為伏醫治,臉慘,著皇帝,一雙眼中盡是怨毒:「枉本宮還念著你是本宮脈至親,你竟如此算計本宮!本想留你一命,等本宮即位之后讓你做個富貴閑散人。既然你不知好歹,那便算了!
「檀奴,將他拖下去,對外便稱皇帝暴斃!」
皇帝目眥裂:「你敢!伏,你敢――」
我揮揮手,立刻有人上前將他堵上帶走。
「殿下,廢帝的生死hellip;hellip;」
余怒未消:「任你置!」
我躬告退,笑意止不住地在臉上蔓延。
11
地牢里永遠腥臭,帶著濃重的死氣。
我在其間已經來往了十余年。
邁過一條條人命,如今終于走到了可以手刃仇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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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帝早已不復昔日模樣,鐐銬加,黃袍不復。被吊掛起來的模樣,與一條野狗無甚區別。
我在他面前停步,他便破口大罵。
等他罵累了,我才淡淡開口:「聽聞皇上從前在緒城,曾制過一架骨琴?」
他一臉茫然。
我知道他不記得了。慘死在他姐弟二人手中的無辜百姓太多,他不在意,自然也不會記得。
但無妨,我記得。
我出匕首,一刀進他的肩頭,劃開皮。在他的慘聲里,我不不慢地低語:
「聽說,那琴以人骨為,人筋作弦,人發為弓。臣好奇了多年,想要親眼一見。以皇族龍骨為琴,彈出的樂曲,必然如泣如訴吧。」
他的慘號已經不似人聲。
我置若罔聞,毫不留地將他活活皮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