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覺得頭昏眼花,眼前的題越看越,耳邊嗡嗡作響,我一個字也聽不清。
我愣愣地轉過頭,神思恍惚,
「媽,你別說了,讓我把這張卷子做完吧。」
我媽立時就哭了出來,好似到了極大的委屈。
「我真是老了,沒用了,連自己的親生兒都嫌棄我了,連幾句話都不愿意聽我說了。我的命真苦啊,當初冒死也要把你生下來,圖得就是讓你嫌棄我嗎……」
「早知道是這樣,就該聽醫生的話,把你打掉……」
我呆呆地看著面前嚎啕大哭的媽媽,不明白哪里說錯了話。
爸爸聞聲趕來時,連緣由都不問,「快跟媽媽道歉。」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下一句話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你媽為了生你差點連命都沒了,你敢跟頂就是不孝。」
是啊,我的命是他們給的,我生來就欠他們。
10
報志愿的時候,老爸給我推薦了一水兒本省的學校。
其名曰,離家近,好照顧你,孩子一個人在外邊不放心。
我挑了幾個發展不錯的城市,爸媽卻都很反對。
「太遠了,你一個孩子跑那麼遠多不安全。」
「是啊,離家近點多好呢,在大城市心跑野了,以后可不好嫁人,都沒人敢要你。」
哥哥一如往常,對我的事不聞不問。
他對我的好只存在于爸媽的口中。
倒是嫂子很支持我。
說,孩子就該多出去跑跑看看。
幸虧有的支持,我得以順利報上了自己想去的大學。
我去了大學后,爸媽反倒對我好了很多。
兩天一個電話,三天一個視頻。
雖然沒見多打錢,但每次都問吃得怎麼樣,瘦了沒有,冷不冷,熱不熱,不要舍不得花,沒錢就跟爸媽講。
夜深人靜時,我時常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小心眼兒了,爸媽其實本沒有偏心?只是男孩孩的教養方式不一樣?
反思之后,愧疚上升,然后從自己的生活費里再,給老爸買剃須刀,給老媽買護品……
11
大二這一年,嫂子生了個小侄,辦滿月酒的時候剛好趕上節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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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網上特流行提前假裝跟家人說回不去,實則自己悄悄回去,然后突然出現給家里人一個大驚喜。
我也趕時髦,想要給他們一個驚喜。
當我拉著行李箱一臉興地站在門口時,正聽到里邊傳來的歡聲笑語,我滿心期待著他們突然見到我時驚喜的臉。
可手剛放到門鈴上,就聽到老爸的大嗓門傳來,
「親家母,我跟你說,頭胎生個兒最好了,這養兒呀,怎麼都不會虧的,你看我們家的,隨便給口吃的養養,七八歲就能幫著家里做事了,出嫁再賺一大筆彩禮錢,孩兒家心,稍微對好點,以后養老都不愁,還能幫襯哥。」
「這頭胎兒,往下再生個小子,姐姐照顧弟弟,再好不過的事。」
後來好像是嫂子跟他們吵了起來,但是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在老爸說完后,我就僵在了原地。
原來……是這樣的嗎?
苦心營造的泡沫被破,出原本的丑陋面目。
那我算什麼呢?我的出生到底是為了什麼呢?一個免費的傭人?心的丫鬟?可以賣掉換錢的牛羊?養老的工?兒子的包?
總之,不是作為一個兒。
我的手一直懸在門鈴上,不知該如何反應。
過了很久,又或許沒多久。
門開了。
四目相對。
他神極不自然,「你怎麼回來了?」
我收回懸著的手,「哦,突然有空了。」
12
我進屋后,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我。
大家都極有默契地結束了之前的話題。
我拿出了給小侄準備的長命鎖,「要長命百歲啊。」
然后立即訂了回學校的車票,連夜拉著行李箱走了。
行李箱里裝著我原本要送給爸媽的準備了很久的禮。
臨走前,媽媽拉著我的手,又要開始抹眼淚。
我第一次甩開了的手,「媽媽,你什麼從來不在哥哥面前哭呢?」
愣住,似乎是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為什麼……不跟哥哥講你有多辛苦,多不容易呢?你跟嫂子有矛盾,為什麼不直接跟哥哥說呢?明明他才是那個有能力解決的人。」
這麼多年來,每次我達不到他們的要求,就對會著我哭訴,當年生下我有多麼不容易,跟爸爸為了維持這個家、供我和哥哥念書了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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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他們偏心,卻不允許我說,甚至不允許我這樣想,否則就是不孝順、白眼狼。
一旦有什麼矛盾,一哭,一切就都了我的錯,所有人都會過來指責我。
可是,為什麼從來不當著哥哥的面哭呢?哪怕跟爸爸吵得天翻地覆,哪怕跟嫂子的矛盾都是因為哥哥的袖手旁觀。
我很久以后才明白過來,哪里是不明白呢,那是不舍得,不舍得將這把道德枷鎖扣在兒子頭上,不舍得的寶貝兒子有一丁點兒的不如意。
13
我只是年紀小,又不是個傻子,很多事其實早就知曉的。
虛假意,厚此薄彼,心口不一。
有什麼看不懂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