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這場因我而起的戰爭,由姐姐掏錢買斷終止。
開始得莫名其妙,結束得猝不及防。
甚至沒有一個人,在意我的意愿,無足輕重似的。
可是,我想賺錢。
我不想做個廢,不想待在家里。
我實在是夠了那些婆娘們明里暗里的蛐蛐嘲笑;夠了爸媽日復一日的念叨謾罵、指桑罵槐。
這種買包辣條都要手要錢,喝口水都要被教育的日子,我過夠了。
想到這,我終于忍不住一字一頓大聲喊道:
「我要去打工!」
「你哪都不準去!」
姐姐說話的戾氣很重,幾乎是從嚨低吼出來的,眼睛瞪得很大,兇盡顯。
距離太近,我被嚇得呼吸一滯,淚水瞬間從眼眶里涌出來。
我陡然想起,那個夏日午后,也是這樣,目駭人,不由分說地將我和弟弟推房間,鎖進柜。
面對我和弟弟的哭天喊地,留下一句狠厲、決絕的威脅。
「閉!小心挨打!」
整整一下午,我和弟弟蜷在柜那暗無天日的小空間里,不敢發出一聲音,生怕惹怒姐姐遭毒打,害怕又無助,絕又迷茫。
在散著霉味的柜子里,默數著彼此砰砰的心跳聲,才不至于暈過去。
在我倆得要翻白眼時,柜門才被打開,新鮮空氣涌上來的那一瞬間,如獲新生。
過去這麼久,我差點忘記這件事。
差點忘記,陳婷婷是個什麼樣的人。
每次我和弟弟哭,爸媽數落后,會更加不服氣地舉起掌,惡狠狠地我們閉。
不止一次地使喚我們做事,稍微不順從就會被掌伺候。
連爸媽都敢懟敢罵,自小就拿著撐桿跟媽媽對打,誰都管不了。
對我的掌控更是強得沒邊,我的任何事都需要先得到的許可,不然就會像今天一樣,回家大鬧。
我突然覺得好無力。
明明前幾天,爸媽還因為我找到工作而歡呼雀躍,真心實意地為我開心。
一回來,一切都變了。
自由的大門被堵塞,騰飛的翅膀被折斷。
還偏偏要跟我杠上似的,往常節假日都忙工作的人竟一口氣請了半個月的假。
一副不攪黃我的工作誓不罷休的樣子。
不像我,唯唯諾諾,膽小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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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犟很倔,要做的事就沒不的。
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告吹。
謝濤比我還生氣,在我耳邊罵罵咧咧,一會兒心疼地安我,一會兒積極地想辦法。
最后他說:
「要不你跟我走?我再給你找個活。」
4
我心了。
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潛意識里,這是我逃避家中力、逃離強勢姐姐的唯一機會。
過去二十幾年人生中,我把握住的機會之又。
這次,我想抓住。
夜很濃,月亮散著朦朧的。
姐姐的紅晾在竹竿上,被風吹作一團,像只惡鬼在張牙舞爪。
我忽得很難。
這種覺就像是創傷后應激障礙。
明明對我這麼壞,我卻有點舍不得。
靜默了幾秒,我上前將服攤開,重新晾好,轉離開。
謝濤牽著我,蟲鳴此起彼伏,我們在田埂上盡奔跑。
夜風很涼,稻穗飽滿低垂,刺喇喇地刮著我的小,我卻毫不覺得疼。
自由,令人暢快的自由,我的心熱烈地跳著。
前面是一方小池塘,蛙聲陣陣。
我停下腳步,看著點點螢火癡笑。
「看,我們就是在這遇見的。」
「是啊,六年了。」
謝濤擁我懷,我眷地看著他,我們像偶像劇一般,上演著該有的節。
前提是,姐姐不出現打斷的話。
的嗓音真的很刺耳。
跟這個人一樣煞風景。
近乎癲狂地把我拽進懷里,同時對著謝濤拳打腳踢,謝濤一個踉蹌差點跌進池塘。
我拼命掙扎反抗,卻無濟于事,被生拉拽拖回家。
爸媽有些驚慌失措,他們焦急地盤問,出震驚、呆愣、不可置信的表。
爸爸輕喚著我的名,讓我冷靜,媽媽則忙不迭地去關大門。
我發了,和他們大吵一架。
準確來說是我單方面的發瘋。
將這些年的委屈、苦水,一腦兒全倒出來,聲嘶力竭,說盡惡毒難聽的話。
爸媽的臉,怎麼說呢?難以形容。
大概是第一次見到老實聽話的我的另一面,難以招架。
姐姐難得沒手,靜靜等我發泄完,沒來由地問了句:「他是誰?」
無力再次將我淹沒,好累。
我失去了再流的。
其實很久之前,我就不怎麼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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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早意識到,流在這個家里是沒有必要的,沒人會在乎我的想法,沒有人會遵從我的意愿。
于是我咬牙關,抿。
忽視我的歇斯底里,我就忽視的問題。
但我說過,我姐姐陳婷婷是個犟種,有的是手段讓我開口。
寸步不離地跟著我,說這個聊那個,扯各種話題,回憶往昔、展未來。
我很煩。
我對這些沒興趣,我只想跟謝濤說話,只有謝濤不會忽視我。
但在我旁邊喋喋不休,謝濤就沒機會出現。
我被磨得沒了脾氣。
妥協般地,把謝濤的事講給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