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謝濤,是我男朋友,我們是在小池塘認識的。」
聊起初見,我的角忍不住上揚。
印象里,我們第一次見面就很唯浪漫。
那時他在游泳,「嘩啦mdash;mdash;」一聲從水下探出頭,頭髮濃稠如墨,雙眸狹長,殷紅,水淋淋地沖我笑。
他問我是誰,問我想不想學游泳,他說他可以教我。
他的聲音很好聽,比任何一首音樂都沁人心脾。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我沉浸其中。
最后聽到他說,對我一見鐘。
我陶醉地說著,越說越起勁,沒注意到姐姐淚流滿面。
啜泣著,握住我的手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有些怔愣地著。
換了個問法:「第一次見面,什麼時候?」
我下意識回答:「六年前,中考完的暑假。」
手掌的力道猝然加大,大得要將我碎,像個溺水的人無意識地死住浮木,淚水涌得更歡。
最后我忍不了了,出聲提醒:「姐姐,你弄疼我了。」
我從未見過的這一面。
脆弱、慌張、憤怒、后怕hellip;hellip;
6
家里又吵起來了。
姐姐斥責爸媽重男輕,爸媽反駁推諉,細數多年不易,怒斥姐姐不孝。
當然還說了些我沒聽清的話,大概是說什麼我這樣都怪他們,接下來要怎樣怎樣。
我想湊近點聽明白,謝濤讓我別管,把我拉到床頭躺下,講笑話逗我開心。
我的頭疼得到了緩解。
忘了什麼時候開始,我總是頭疼。
安靜時作痛,吵吵鬧鬧時更疼。
謝濤很細心,每次都第一個發現。
我想媽媽說得沒錯,宅家久了,真是慣出不富貴病。
最后一抹霞被混沌的云層吞沒,白日的喧囂聲逐漸褪去。
姐姐溫好一杯牛進來,「寶寶,喝了好睡覺。」
等我喝完躺下睡時,也跟著躺下。
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說起來,我以前是和姐姐住一個房間的。
我怕黑,害怕一個人睡覺。
姐姐讀大學后,我開著燈也不太敢睡,謝濤就從那時開始,徹夜陪我煲電話粥,或聊八卦或講故事,哄我睡。
每次噩夢驚醒,他都會聲安,告訴我別怕,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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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后,謝濤跟我回老家,這一年他風雨無阻,夜夜從窗戶爬進來陪我,可今晚,好像不太方便hellip;hellip;
姐姐看出我的猶豫,笑著給我被角。
「怎麼啦?還不想跟我睡啦?你以前可不這樣,天天黏著我吵著要跟我睡,大學我們也在一張床上睡過,你忘了?」
「今晚我就要著你睡,跟小時候你著我一樣。」
姐姐說著躺好,床其實很寬,很瘦,并不擁,但刻意用手臂著我,我有點反,又有點安心。
我盯著天花板,仔細回想,大學時,我們也在一張床上過嗎?
有的。
我想起那天,姐姐深夜趕來我學校,慌張地跟宿管解釋,敲開宿舍門,把我從學校接走,帶去寢室。
那天晚上,我們確實在一張不到一米的床上,一百二十多斤的我著八十斤的。
好像很不舒服,側著子面向我,整晚沒睡。
那晚發生了什麼來著?
哦,我想起來了。
那天晚上,我藏了把刀在枕頭底下。
又給姐姐打了個電話。
告訴,我要讓那群欺負我的人付出代價。
7
我發現我的記憶差了很多。
這該死的頭疼病,讓我本就不怎麼聰明的腦袋更笨了。
我好像忘記了很多事。
比如,我忘記了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讓我這麼生氣,竟會想要以命相搏。
比如,我忘記了小池塘還發生過什麼,為什麼姐姐知道六年前我在那遇到謝濤會是這個反應。
比如,我記憶中姐姐明明是個壞人,可做的一些事又讓我覺得,我是視若珍寶的存在。
一切很合理,又著不合理。
這些念頭像線錯盤旋在我的記憶里,我想理清楚,卻越想頭越疼,連帶看東西也影影綽綽的。
我的腦子好像壞掉了。
不到一秒鐘我就接了這個事實。
反正我也是個沒用的人。
腦子好與不好,區別不大。
就像那些角落里的野草,它們活著要經歷風吹日曬,暴雨肆,當有一天堅持不住枯黃時,也沒人知道,更沒人在意。
存在和消失,活著和死亡,又有什麼分別?
說不定于它而言,死亡才是解。
8
我是被怒罵聲驚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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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姐姐正推搡著趕謝濤走,大聲斥責他不要臉,私闖民宅,還干起拐帶的勾當,嚷嚷著要報警抓謝濤。
才一天不見,謝濤的就變得很差,他腳步虛浮,被姐姐推倒在地時甚至還咳了一口。
我嚇壞了。
那可是謝濤啊。
日日夜夜陪伴我的謝濤,朝夕相兩千多天的謝濤,他生病了,我居然不知道!
我猛地沖上去,一把推開姐姐,將謝濤護在后。
姐姐「啊」了一聲,我沒空管,轉頭焦急地確認謝濤的況。
可他跟我道歉。
他說姐姐說得對,他不該次次和我幽會,不該拐帶我,這是違法行為,他會去自首。
這有什麼不該的呢?
他本不知道,他對我有多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