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每晚喝的牛里加神類藥,但效果一般,醫生說還是直接服用更好。
我恍然大悟,我說我最近腦子怎麼愈發暈沉!
我腦子本來就不靈,是藥三分毒,吃完更笨了怎麼辦?
我拒絕。
姐姐自然不肯罷手,低聲下氣地求我。
「寶寶,你好起來好不好?你整晚整晚睡不著,我們都知道,你吃藥,它會讓你舒服點。」
「麗麗,求你了,吃藥好不好?」
絮絮叨叨說了好多事。
那些在我記憶中一片空白的事。
11
「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就那麼點零花錢,舍不得花全存著,問你存錢干嘛?你說你想去看世界,想去電視里播的那些地方。」
「夢想可大了嘞,你說要去大草原騎馬,要去三亞看海,要去賽里木湖。笑死個人,你連三亞是國不是國外都不清楚,連賽里木湖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你就這麼攢著,一塊一塊地攢,把兩個存錢罐都塞滿了。又找來個月餅盒子,笑著說要再攢一盒,到時候請我們一起去。」
「大夏天的,別的小朋友都去買冰吃,你個小傻子摳門,五錢都舍不得花。」
「有次爸爸沒錢買煙,拿了你五塊錢,你氣得半個月沒跟他說話,他還你十塊你都天天冷臉對著他。就跟個守財奴似的,死守著那幾個存錢罐。我們還笑你沒良心,鐵公一不拔。」
「可那年,爸媽說家里沒錢,我去打工,別去讀高中的時候,你抱來幾個幣罐子,滿臉堆笑地跟我說,『姐姐沒事,我有錢,我給你,你去讀高中。』」
「你說你們兩個是不是傻,給我錢還舍不得弄壞存錢罐。當時就坐在這,喏,和現在一模一樣,一人抱一個存錢罐用手摳,摳了一晚上,摳出一堆鋼镚兒。」
「然后我背一包鋼镚兒去學費,你說搞笑不搞笑?人家都是一沓票子去讀書,就我,背著一書包鋼镚兒,教務老師眼鏡都要掉下來,數半天都數不清。」
「我當時還問,你不是說這個錢要去大草原騎馬嗎,都給我了你怎麼辦?你還記得你怎麼說的不?」
「你說,姐姐讀書最重要,我有出息了,肯定會帶你去的。」
「我當時還逗你說,我才不帶你去咧,要憑本事自己走出去看世界。」
Advertisement
「我后悔了,寶寶。我后悔了,我當時跟你開玩笑的。」
「你乖乖吃藥,趕好起來好不好?我帶你去,帶你去大草原,帶你去三亞,帶你去賽里木湖。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嗎?」
「我告訴你,青海湖邊的大草原有很多牛羊,在那騎馬很爽。」
「三亞其實不用出國,它就在國,那里的海很藍很好看,可以潛水、沖浪。」
「還有賽里木湖,撒貝寧都說了,沒去過賽里木湖的人都白活了。你比大家都聰明,六年級就知道賽里木湖。」
「姐姐現在有錢,我們可以一起去了,我們坐飛機一起去,寶寶。」
最后哭著說:「寶寶,我想你了,你回來,好不好?」
弟弟也哭了。
他反復地說:「二姐,你吃藥好不好?你說話好不好?把不開心的事都說出來。」
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
我也好難過。
好難過。
12
我出手,接過藥,吃了。
等了半小時,還活著。
看著姐姐弟弟,我點頭,答應堅持吃藥。
當天晚上,我們三個一起睡。
弟弟打地鋪,姐姐和我睡床上。
我的頭沒那麼痛了,似乎清明了一點。
靈乍現般,記憶的線被串起了部分。
我們姐弟三人抱頭痛哭過,是六年前。
我中考失利,沒考上公辦高中,私立高中家里供不起,爸媽就聯系好大姨,要帶我南下進廠。
弟弟怎麼都不松口。
可爸媽鐵了心要我去賺錢。
「誰家孩子不是讀完初中就進廠,更何況是你自己沒考上又怪不得誰,你本來也不是讀書的料,早出社會早賺錢,家里的況你也知道hellip;hellip;」
弟弟無奈給讀大學的姐姐打了電話。
也是像這次這樣,連夜趕回家,跟爸媽吵架,大鬧一場。
火的大嗓門幾乎要掀破天。
媽媽左一口不孝,右一口白眼狼,唾沫橫飛。
爸爸嘆著氣說沒辦法,家里就這麼點錢,哪里供得起。
媽媽指著姐姐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敗家東西,自己敗家還想帶妹妹一起敗家,早知道你是個白眼狼就該丟尿桶里憋死去hellip;hellip;」
說著拿掃把,「別人家兒早早就去掙錢,給弟弟買好了婚房,你們倒好,我打死你們一個個hellip;hellip;」
Advertisement
弟弟大聲喊著「我不要房子,讓二姐讀書」,攔住媽媽打人的手,爸爸拍著桌子喊「反了天了」,場面一度混。
我就是在那時跑出家門的。
一路跑一路哭,漫無目的地跑到了小池塘。
在月下,盯著泛著冷的塘水發呆。
說起來,謝濤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他從水底出手,邀我一起下去游泳。
鬼使神差地,我向往地點了點頭。
是姐姐跑來,一把拽起漉漉的我。
13
家里的氛圍徹底變了,和悅了不。
以往飛狗跳、吵吵嚷嚷的盛況不再,變了偶爾低聲音的數落幾句,戰爭也不會擴大,基本上姐姐或弟弟一個眼神就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