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吃藥后清醒的時間比較。
頭雖然不痛了,但每天暈暈沉沉的不夠睡。
一天二十四小時,我幾乎有二十二小時在床上。
重眼可見地飆升。
131.4,143.5,150.1,162.6,175.2,181.9。
肚子、大,長了一道又一道可怖丑陋的紅痕。
我心里有點急,可就是打不起神,無論如何都提不起勁,行尸走般,我失去了對自己的掌控力。
弟弟明年要高考,不能總請假,只能每周回一次家,陪我說話,拉著我出門散步。
我走的每一步都好累好累,要斷掉一樣,肺也不上氣。但弟弟關切的神讓我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任由他帶著我走。
姐姐在家呆了一個月,被領導喊回去上班了,臨走時抱著我說,要我每天跟打電話,給我買了繩讓我堅持跳繩。
我笑著說:「好的,知道了,姐姐。別擔心我,我好好的,你去上班哇。」
「下次回來給我買好吃的。」
「好。你堅持吃藥,過年回來帶你去三亞,我會提前買好機票。」
我又累了,搖頭晃腦地答應:「好呀好呀,我還沒出過國呢。」
轉回房準備躺下。
姐姐追上來,又問了一遍,「寶寶,一天要吃幾次藥?早上吃哪種,中午吃哪種,晚上吃哪種?」
我閉著眼睛答:「三次,早上小瓶一顆,中午長板的兩顆,晚上長板的一顆,大瓶子兩顆。」
「小一長二,長一大二。你講了幾百遍了,姐姐。」
「晚安。」
媽媽想幫我放下窗簾,被姐姐攔住,「讓曬曬太吧,你平時也多喊去院子里坐坐,曬太。」
14
日子過得很慢又很快。
一個人在家總是很無聊。
姐姐再回來時,我 176 斤。
笑得有點難看,摟著我說,「你現在比兩個我都大,我你姐姐好不好?」
「我不要。」我難得心很好,眼睛瞇一條,拍著的肩膀說:「我要當妹妹,你是姐姐。」
「我的辣條呢?」
這幾個月,我很吃有味道的東西。
總是不自覺地吧唧,里沒味,味覺好像跟著退化了。
給了包麻辣王子,拉著我到院子里曬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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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聽得到聲音嗎?還看得到謝濤嗎?」
我滿眼星星地吃著辣條,兩三口就吃完了,順手把垃圾袋遞給姐姐。
不接,示意我回話。
「看不到了,早就看不到了。聲音還有一點點。」
姐姐角朝一個方向點了下,「垃圾桶在那里,自己去丟。」
小氣鬼。
看在給我帶辣條的份上,我勉為其難站起來,走過去丟。
「耳鳴呢?頭還痛嗎?」
「一點點,很了。」
「你自己去收拾行李,明天帶你們去三亞。」
「三亞有好吃的嗎?」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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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比想象中更。
一波一波的海水沖刷著我的腳丫子。
細小的沙礫反復黏上又被沖走。
我好久好久,沒有這麼細致地會著這縷縷的覺了。
在家時,我總覺自己是漂浮著的,沒有知,沒有覺。
只有偶爾在水龍頭下被流水沖刷時,才是有生命力的。
現在,海浪一陣一陣,拍打著巖石和沙灘。
咸的風吹了我的頭髮,我聽到自己的心跳漸漸與汐同頻。
心中那團郁結的氣,乍然就散了。
像沙堡般,一下子被大海的溫瓦解掉。
我覺自己一下子,落地了。
不再是漂浮著的,不再是虛幻的,我好像從此刻起,才為了一個實。
而眼睛里朦朧如紗的遮擋,也驀地消散了。
天更藍了,海更綠了,就連沙子都更亮了。
這明晰的世界。
好久不見。
15
「寶寶!」
姐姐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幾滴撒到我臉上的水。
「二姐,潑!」
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我彎下腰,對著姐姐的方向用手水。
姐姐在我倆的攻勢下節節敗退,不斷用手擋臉。看著狼狽的樣子,我和弟弟哈哈大笑。
「好啊你們,好好好,我還治不了你們了。」
直起腰,對著旁邊玩沙子的小朋友喊:「小朋友們,快來幫我打怪,一起潑他們,沖鴨!」
好的,還是。
社牛,活潑,熱烈,不服輸。
我和弟弟毫無招架之力,打不過,掉頭,拔就跑。
「有本事別跑啊你們!」
「哇哦,我們贏了,我們打贏了小怪, 你們真棒!」姐姐在小朋友堆里快樂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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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遠了,我和弟弟在沙灘上坐下休息。
弟弟用腳蹬著沙子挖坑,不停:「二姐,你可記得你存了多錢?」
他像過去半年一樣,總下意識地引導我思考、回憶、腦。
我看著他哼哧哼哧的背影,回答:「一萬出頭。」
覺他本沒聽到我的回答, 幾乎是順著話趕話:「那你給我們轉了多?」
我加大了聲音, 朝他喊。
「你一千, 爸爸八百, 媽媽三千六, 姐姐四千八。」
他的作僵住了。
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張得大大的, 眼睛盯著我,神有一瞬間的驚愕。
我被他逗樂了,笑出了眼淚。
「怎麼?我說錯了嗎?」
「沒、沒有。」
他猛地站起,被沙坑絆了個趔趄也不在意,邊跑邊喊:「姐姐,姐姐,你快來!二姐、二姐hellip;hellip;」
16
我想起來了。
半年前, 姐姐突然請長假回家,不是特意回來攪黃我的工作。
是因為,我給轉了錢。
四千八百二十七塊三六。
那時我分不清幻覺和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