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欽是沈松鶴算了又算起的名字，吳嬤嬤把這個名字告訴我的時候，還代道：「府里要辦老太太的喪事，得很，老爺說這孩子頭兩年還是給您養，等大一些，勸服了夫人，再接回府里教導。您放心，最遲明天，您母親也會來院子里，幫著您一起照顧小爺。」
我最終，還是靠自己的肚子，迎來了跟我娘的團圓。
沈云致不愿娘知道那些腌臜事，我也不愿我娘知道心疼我，我只當那些都沒發生過，反正一開始，我也想過生孩子這條路。
我娘看著心打理的院子，和院子里盡心伺候的下人，既嘆息又寬道：「我總覺得沈大人大你太多，又是做妾，可如今看著，日子還算不錯。」
我怕多想，把沈惟欽往懷里一放：「娘，您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快看看你外孫吧，我被他攪得一個好覺都睡不了。」
都說人是隔代親，有了沈惟欽，我娘的笑臉就沒垮下來過，只有夜深人靜跟我談天時，才會憤憤不平道：「老天爺不長眼，竟你爹那個老匹夫升了，我如今有有孫萬事足，就這件事，半夜想到都會氣得睡不著。」
是恨我爹的，恨爹蹉跎了的一生，恨爹完全不為我打算，這份恨，就算在眼里我已經過上了好日子，仍舊時不時會來咬的心。
我抱著，像小時候拍我背那樣拍：「娘，不會的，善惡到頭終有報，我們等著，定有他倒霉的一天。」
哪怕到了如今，我也不敢告訴，在我心里，害辛苦一生的也有我，如果當初我沒有抱住的，也許離開我爹，早有了不一樣的人生。
我只能陪著默默地等，等沈云致說過我爹會下獄的那一天。
16
惟欽兩歲那年，我等到了，比沈云致說的還嚴重，是水災。
自古賑災出了問題，那就是大問題。
為了秀兒這個妹妹，我托沈云致幫我打聽，這些年漸漸不太聽沈松鶴的話，用打理產業做借口，天南地北地跑。
可我沒想到，直接把秀兒接到了江南，除了秀兒，還有一個瘋掉的朱氏。
人是沈云致親自安置的，似乎了很大震，坐在接我去看秀兒的馬車里，躊躇了很久都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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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催促道：「你有話快些說吧，我太久不回去，吳嬤嬤會起疑的。」
這兩年往我院子安了一些丫鬟，比如我今天帶出門的小桃，我才有機會偶爾見見。
看著我，眼神復雜道：「你爹死了，是被你那個秀兒的妹妹殺死的。」
第一句話出口，后面的也就好說了。
沈云致說，我爹是個謹慎的人，水災之禍他只是被牽連，罪責沒有大到要牽累家人，可他不甘心多年籌謀付之一炬，被收監之前，計劃著把秀兒送給京城那個剛冒出來，折磨子的九千歲為妾，好換取一線生機。
可秀兒聽見了他跟王天賜商量這件事，一聲不吭的，磨亮了后院那把斧頭，進書房把那兩父子砍得遍鱗傷，竭而亡。
「我進你家的時候，院子里到都是，你爹和弟弟就倒在院門口，面目猙獰。家里只有秀兒和母親兩個人活著。母親以為我們是兵，一時讓我們把秀兒抓起來，說是殺兇手，一時又尖著抱住秀兒，說人不是兒殺的。」
沈云致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我連忙追問道：「然后呢？難道秀兒現在上背著死罪，你是在掩護逃亡？」
搖搖頭：「沒有，你妹妹上沒有罪。我們幫理了現場，可抓捕你爹的兵偏偏這時候到了，我們只能躲起來，來不及帶走。
是秀兒的母親，在兵面前斬釘截鐵地說，家里闖了盜賊，丈夫和兒子為了保護們母，才被盜賊殺了。
你父親本就要被下獄了，江寧的員樂得一樁事，就這麼草草結案了。
可就在你爹和弟弟下葬以后，朱氏卻突然瘋了。你妹妹不想再待在那個家，我才把帶回來了。」
嘆了口氣道：「王姐姐，原來世上的父母子親緣可以這般復雜。從前外公教我的人心，這兩年我自己在外面跑，才算漸漸領悟了一些。換做以往，我肯定覺得你妹妹太狠，可現在，我好像有點懂了。」
世事都是這樣，人教百遍，不如事教一遍。
17
秀兒見我時很平靜，還不如沈云致激。
抱了抱我，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個遍道：「阿姐，真開心，你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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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憂心地看著：「不要逞強，如果害怕，就跟姐姐說。」
回頭看了看院子里瘋瘋癲癲的朱氏，笑著搖搖頭：「我不怕，真的，一點都不怕。從小我就羨慕你，你娘眼里只有你，全心全意對你好，不像我娘，總是看不見王天賜欺負我。
可這一次，選了我，哪怕我殺了的好兒子，還是選了我。
阿姐，瘋了，我卻覺得我有娘了，往后余生，我都會好好照顧。」
闊別三年，秀兒長大了，大到比任何人都有主意，朝我行了一禮道：「阿姐，謝謝你，我娘那樣待你，你還記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