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季川微微抬頭看我。
我剛要搖頭說沒什麼,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
一個大胡子男人大剌剌走進來,十分駭人。
我下意識從床上起來擋在季川面前,從懷里出宛平送我的那把匕首對著男人。
季川好不容易回來。
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
「你別過來!」我原本想大一聲,卻害怕得連聲音都有些發抖。
不只聲音發抖。
連握著匕首的手都有些發抖。
男人一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后的季川,抬手了腦袋:「老大,怎麼有個娘們?」
他話音剛落,我就被季川撈進了懷里。
季川對男人低吼一句:「滾出去。」
我眨了眨眼睛。
不是來殺季川的?
等男人灰溜溜出去后,我才從季川懷里抬頭看他。
這時一直罩在他臉上的帽子也因剛剛的作扯了下去。
「季川……」我嚇得匕首都落到了地上。
放出清脆的一聲響。
那麼好看的季川。
有著跟桃花一般好看的臉的季川。
如今左臉上有一大塊十分駭人的疤。
季川也意識到自己的帽子沒遮住臉,連忙往左邊撇了撇:「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一眨眼,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來。
「疼不疼啊?」我手捧住他的臉,一邊哭一邊給他的臉小心翼翼地吹氣,「疼不疼啊,季川?」
那麼大一塊疤。
得多疼啊?
季川看著我,久久不說話。
我不知道在季川懷里哭了多久,最后他又將我抱回了床上。
他親了親我眼角的淚,我聽到他啞著嗓子說:「不疼了,裊裊吹過后一點都不疼了。」
我吸了吸鼻子看他:「真的嗎?」
他點頭。
「季川,對不起。」我紅著眼睛抓住他的手指,「那時候我該好好吃藥,不讓你帶我去江南玩就好了。」
這段日子以來,我每日都在想,若是那時我沒和季川去江南玩,說不定我們現在還在行宮。
還平平安安的。
季川抬手了我的臉:「不是裊裊的錯。」
「是我的錯,我不該帶你出來。」他聲音低低的,被我抓住的手指一收便將我的手握在掌中,「是我不該帶你一起出來。」
「我最后悔的便是帶你一起出來。」他彎下,冰涼的抵在我的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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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明明冰涼一片,卻讓我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
想起以前宛平害的樣子,好像與我現在也一般無二。
原來也不用等到十八歲。
接下來的好些日子里,我都是吃了就睡,睡醒就吃。
請來的郎中說我是太累了,好好將養一段日子便能好起來。
倒是季川,他好像每日都很忙。
除了會出空來跟我一起吃飯,其余時間都見不到他。
這日好不容易得空,吃完飯還和我一起散了會步。
「季川,我們不回去嗎?」我們已經在外面住了兩個月了。
季川的步子一頓,他低頭來看我:「裊裊想回去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行宮里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
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還不如一直待在外面。
我扯了扯他的手指,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如果我們不回去,那我們可不可以去找阿娘?」
季川牽著我的手一,看著我沒說話。
「不是現在。」我連忙懂事地解釋,「等你忙完了,就帶我去找阿娘好不好?」
過了許久,他才將我擁進懷里,輕聲對我說:「裊裊,阿娘沒了。」
我沒反應過來,從他懷里抬起頭看他:「啊?」
等我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時,他正要開口繼續說。
我連忙捂住他的。
「裊裊有些累了。」我從他懷里掙開,放開手轉往回走,「裊裊要回去睡覺了。」
我的一雙像是綁了很重的石頭,每走一步都覺得很累。
一回到房間,我便一頭栽到床上。
這一覺睡了很久很久。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我還在上河村。
村里的孩子總是喜歡往我上扔泥,因為我是個爹不疼的傻子。
阿娘每次也只能夜里一邊給我洗澡,一邊抹淚。
聽別人說,我是阿娘撿回來的孩子。
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救活了,卻發現是個傻子。
阿爹差點為了我休了阿娘,便是那時發現阿娘肚子里有阿弟了。
那天我和阿娘一起上馬車的時候,阿爹站在邊上,臉上有些說不出的不高興。
他將幾個剛出鍋的饅頭塞進我手里,生道:「不管在哪兒,不要到自己。」
阿娘在馬車上哭著對我說:「裊裊,是阿娘沒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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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裊裊去的是火坑,但阿娘沒本事。」
「阿娘。」我也跟著哭。
「阿娘,不要哭。」
我喃喃兩句便陷一片黑暗。
耳邊只有阿娘的哭聲。
「阿娘,不要哭。」
我哭著一遍又一遍喊。
直到似乎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好溫暖的一雙手啊。
「裊裊。」季川溫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兒傳來。
不知道他了多聲我的名字,我才睜開了眼。
一睜眼看到的就是季川十分憔悴的臉,他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間亮了起來:「裊裊。」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后哭紅眼睛的春生。
「季川。」我艱難開口他,「阿爹和阿弟呢?」
阿娘最放不下的便是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