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終于忍不住了,前來尋我,話音如先前那般溫和。
我抬眸向他:「阿兄,你知道月兒在想什麼,是麼?」
「我已經奏明陛下,愿意犧牲自己,為天下人止戈,你別惱,你我都明白,這是最好的方式,也是最節省國力的退敵之策。」
他的笑容逐漸消失,下頜繃,雙臂之上青筋蔓延。
「斷無此道理!」
9
他咬著牙拒絕了我,幾乎是嚼碎了牙往外吐字,每一個字都彌足沉重。
我微微一笑,取出劍穗蹲在他前,慢慢幫他系好。
隨即,我奪劍橫于頸前:
「世子,若我能平安歸來,你娶我可好?」
「你……月兒!月兒……」
上瀾神幽暗,眉眼中繚繞著沮喪與頹唐,指尖微微抖。
「我倒是不知,月兒的手練得這般好了。」
我起輕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眼中滿是眷。
世子啊,抱歉啦,我有家仇未報,不能許你一生了。
他猛地一把將我摟進懷里,死死抱住,幾近哽咽。
「世子?」
他氣急敗壞地打斷我:「不許,不許。」
良久,他松開手,抿凝視著我的眸。
漆黑的睫輕。
「答應我,活著回來,好不好?小倔驢,算我求你!」
「好呀。」
我乖巧地點點頭。
10
陛下封我為郡主,和親狼族的圣旨剛到。
上玉就沖進我院中。
紅著眼眶質問我:「你不是喜歡阿兄嗎?你,你怎麼忍心這麼丟下他?!」
我別開視線:「世子妃而已,哪里有皇后之位尊貴?」
「陳秋月!你可知,你可知......」玉兒淚流滿面,大聲嘶吼:「你可知那狼族是龍潭虎?你可知他們父兄死后,妻由子弟繼之?你可知此去大漠黃沙,今生再難相見?」
「姐姐!玉兒求你,別走,我和父兄會趕走他們,相信我們,好不好?」
傻妹妹呀,你知道的,打不贏的。
四營兵馬,區區萬余人,阻擊十余倍之敵?
你我皆讀兵法,豈不知此螳臂當車之理?
連年征戰,梁國公府已經不是曾經的梁國公府了,男丁幾乎死傷殆盡,只剩下國公爺和世子了。
此去是為搏前程,也為報恩。
我起將推出門外,將收好的行囊帶起,走出了梁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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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時,國公爺與國公夫人皆立于門口,還有上家族數十孀相送。
我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一如我府那天。
11
我坐上了宮的馬車。
一路上議論聲不斷,上瀾趕來時,我已快宮門。
他縱馬停馬車,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不曾回頭,命車夫繞開他宮。
所有人都知曉,梁國公府義、陛下親封的縣主,如今加封郡主,即將遠嫁漠北荒原。
書房,陛下愧疚地問我:「孩子,你此去生死難料,可還有什麼念想?與朕說,朕定替你圓夢。」
我起行禮:「稟陛下,臣此去別無他求,只想再替弟謀個出路,他自聰慧,如今年方七歲,已是生,若是能多有名師指點,將來定能為我朝添一份力,懇請陛下恩準。」
「你這孩子啊,他應當是你唯一的親人吧?朕許他太子伴讀,由太子太師親自指點,將來定是太子的左膀右臂。」陛下有些慨。
皇后亦是眼眶溫潤:「好孩子,若你能歸來,本宮亦愿許你義之位,破格加封為我朝第一位異姓公主。」
我如愿以償,同時遙遙看向國公府的方向。
世子呀,妹妹,別怨我沒幫你們求什麼。
梁國公府位高權重,陛下未必沒有忌憚之意。
我不幫你們求,是為你們好。
若是求了,興許退敵之后,梁國公府也就不復存在了。
12
啟程那日,我著冠霞帔,自西直門出發。
沿途穿過繁華街道,百姓皆出城相送。
路過已是尚書府的陳府時,我停了馬車。
剛下朝的我爹正得意,見我之時臉當即拉得老長。
「哼,倒是知道做些為國為民的事。」
我眼眸含笑,掃了眼他碩的臉龐。
「父親,你最好在家燒香念佛,祈禱我死在塞外。」
我在梁國公府的這些年,他不止一次想要接回陳淑與陳賢。
他總想著替二人謀個好前程。
我哪里肯干?
一柄帶的匕首于他臥房之后,京郊莊子上的兩人憑空消失。
流放嶺南三千里,是死是活憑天意。
他估計也想到了,此刻拉長的老臉徹底漆黑。
但他還是改不了膽小怯懦的老病,連罵我的話都不敢說半句。
13
一路風霜行至塞外,放眼去是黃沙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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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蠻子的譏笑聲不斷涌來,我垂眸不語,心中默念著時辰。
不料一人忽然潛馬車之中。
「嫂嫂,你好大的膽子,敢棄我阿兄而去?」
我驚訝萬分,急忙將往外推:「你怎麼來了,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咬牙看向我,有些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不學琴棋書畫,又不是不懂兵法,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只是,時間花得久了些好吧。」
話說到后半截,的語氣明顯弱了幾分。
這丫頭,倒也沒那麼笨。
14
狼族是游牧民族,犯我邊疆掠我子民,為的是錢財糧食,讓他們守土無疑是難上加難。
我朝國力強盛,此番北境被破,蓋因七年前陛下忌憚梁國公府擁兵自重,召回后換了個草包頂上去,結果玩了,這才引來了如今的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