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主母問我什麼名字,我搖了搖頭,說死丫頭。
鄉下孩子,哪有什麼名字。
主母便給我取了個,明珠。
不姓陳,姓陸,跟著姓。
時間過得飛快。
在筆墨紙硯、劍影翻飛間,我及笄了。
主母給我辦了一個盛大的及笄宴。
城中的世家皆來道賀,人人現在只知我在上月的春日宴上大放異彩,一首五步詩惹得太子都多看了幾眼。
再也沒人提,陳府一夜之間冒出來的大小姐,是個野種了。
我嫌新做的裳太繁雜,那些頭飾戴在頭上也太重。
主母沒有勉強我,準我穿上了我最喜歡的那套練功服。
眾人心里嘆著離經叛道,面上卻恭賀著說我是京最特別的子。
直到宴會結束,我饞青梅酒了。
鬧著要主母陪我喝點兒。
拗不過我,提溜著酒壺同我來到院子里。
一杯還未下肚,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了過來。
「陸攬月,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6
秦媽媽說,主母瑯琊老家的族親找過來了。
是看著主母長大的,那些旁支吃人不吐骨頭,擔心得。
我卻細細回味著主母的名字。
我好像,還是第一次知道的名字。
以前只知姓陸。
攬月,好好聽的名字啊。
也好適合。
主母在我心里,合該是那上九天攬月的肆意子。
見我出傻笑,秦媽媽對著我嘆了口氣。
「小姐,您倒是幫夫人想想辦法啊。」
我有些不解,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族親來做客,再正常不過了吧。
可我想錯了。
他們來不為做客,只為陳府偌大的家產。
「你喪夫又無子,你這家產如何能守得住?」
「我還有明珠。」
「那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你倒當個寶貝疼上了?讓進我陸家的族譜,經過我們同意了嗎?」
我默默地趴在門外聽墻角。
主母冷哼一聲。
「我父兄娘親戰死那日,你們為了霸占我屬于我家的那份祖產,可是直接把我從族譜里移了出來的。」
「如今,這我這邊的陸家族譜就只有我同明珠二人,與你們有何關系?」
單開族譜?
主母果然是我見過最颯的子。
那人被噎的不做聲。
只能強辯:「往事如煙,不提也罷,如今我們憐惜你一個寡婦,特意把族里最聰慧的男子帶來過繼給你,以后這家產,也算是后繼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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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這老頭帶來的孩子,聽說已經十六了,個頭還沒我高呢,整個形腫得跟市場上要殺的年豬一樣,
看著我就流著哈喇子喚妹妹,完整的詩詞都念不出來。
這也算是聰慧。
這老頭的寶貝孫子,倒是像之前村子里的二傻子。
主母不再多言,直接掏出了的短劍,褪去刀鞘,直直到了木桌上。
這陣仗,把那嗦著手指頭玩兒的小子嚇得哇哇大哭起來,直接往老頭子懷里鉆。
那老頭子也面懼意,卻還在充大。
「你敢忤逆?會遭天打雷劈的!」
主母死死地盯著他:「你試試就知我敢不敢了。」
那老頭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站在門口,聽他一路念叨著「天打雷劈」。
主母自后給我披上了狐裘,這天氣是越來越涼了。
說。
「別信他的,這老天還是有眼的,要劈也是劈背信棄義之人。」
我回頭看,點了點頭。
7
又過了兩年,不知為何上門提親的人忽然多了起來。
我發現他們好像,都是沖著主母來的。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主母上還有家封的縣主。
那是給滿門忠烈的獎賞。
十年前與渤海的那場戰役,他們全家上了戰場,回來的只有主母一個人。
原來主母上過戰場,難怪的上總有英颯之氣。
兩個子守著這偌大的家產,總是有人覬覦的。
主母對這些來訪者多有防備。
直到,我在人群中看到一個悉的影子。
小時候被我打掉過一顆牙的蕭煥。
去年他舉家前往江南任職,算算時間,也到了任期了。
他看到主母還是有些犯怵,不由自主地就僵直了子。
主母冷哼一聲。
「怎的?來瞧瞧我這千年的還活著沒?是不是萬年的了?」
蕭煥急地直摳腦袋。
「不不不,陸姨,那都是小時候的妄言,您別跟我一般見識。再說了,明珠不是幫您討回來了麼……那院子里的桃花樹是我娘最喜歡的,您走了之后,我可是被揍得三日沒能下榻,您就別跟我計較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主母還是板著臉。
「誰準你這麼喚我的?沒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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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煥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
他出落得愈發俊朗,平日里總是一正氣的樣子。
第一次,我在他臉上看到了諂之。
「是我爹,他說我這樣喚您,您興許還能準我門。」
主母松了臉,當即人遣散了門口排著的長隊。
蕭煥了這麼多天第一個能進門的人。
看著半屋子的禮,主母挑眉看向他。
「干什麼?你也想娶我家明珠?」
蕭煥早已兼職,再也不是那個被我按在地上揍的小蠢娃了。
城中無數世家小姐對他傾心,他卻板著張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