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初那幾年,他因為家境不好,常常遭到同窗排。」
「云深書院每三年一次大考,合格者才能院,要求極其嚴苛,而外院與院不同,大部分都是權貴子弟。」
「那幾年,他過得很艱難。」
崔瓔珠輕聲說著。
「他幫人抄過書,也幫同窗跑過,偶爾休沐時,他還會上山去采草藥……」
「後來一次年末考核,他終于考了外院第一,卻被同窗污蔑竊。」
「他極力自證,卻無人相信。」
聽到這兒,我心里一,了拳頭。
「他們好壞!」
崔瓔珠愣了愣,然后笑了。
「是啊,他們好壞。」
終于笑了呀,真好看。
我聽著繼續說。
「那外院的先生收了權貴子弟家的好,也不聽他的辯解,便讓他在雪地里罰跪。」
「那年冬天的雪下得很大,他在雪地里跪了幾個時辰后便暈了過去。」
「適逢書院院長家的小姐從外祖家探親歸來,發現了他,便讓人將他抬進了屋里。」
「他大病了一場,差點丟了命,正逢年關,他收到了一封家書。」
「也不知那信上寫了什麼,等到病好后,他更加勤勉,不久后便考了院,還破格被院長收為關門弟子。」
說到這兒,突然頓了頓。
「後來他連著兩年都在年末考核中考取了院第一,院長看中他,認定他有著狀元之才,甚至提出想要將唯一的嫡許配給他。」
「可他卻婉拒了。」
「他說,時家里給他訂了娃娃親,他的未婚妻還在等著他考取功名后回家鄉婚。」
說罷,看著我一笑。
「那未婚妻便是你。」
故事講到這里,后面的事我已經能猜到了。
這時正好去取藥的下人回來了,竟正巧是那日勸「斬草除」的嬤嬤。
那嬤嬤大概是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季淮,猜到了我的份,臉有些不虞。
崔瓔珠親自幫我上了藥,又包扎好了。
離開時,我看了一眼。
正垂眼接過嬤嬤遞過去的熱茶,角依舊掛著方才的淡笑。
我轉走出了屋。
季淮不知何時又離開了。
我站在院子的樹下等他。
沒過多久,屋傳來一陣抑的哭聲。
離得太遠,我只約聽到幾個破碎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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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
「害了……」
「他會恨我……」
我抬頭看著飄落的雪花。
只默默往外走了幾步,沒有再像那時一樣聽。
我知道,不會希我聽到這些的。
崔瓔珠有很多話都沒說完。
但我其實都能猜到。
比如,那名滿天下的云深書院,現任院長其實姓崔。
崔氏的崔。
再比如,那年冬日的那封家書,其實是我寫的。
是我親眼目睹那爬床的婢被打死后,溜出侯府,花了半年攢下的月銀,給季淮寄去的家書——
【哥哥,何時來接小荷呢?】
12
季淮很快便回來了。
一見面,他便將一個東西塞進了我懷里。
我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個熱騰騰的湯婆子。
「是我疏忽了。」
他語氣抱歉。
「我看別家小姐夫人們手里都抱著這個,便去給你尋了一個。」
我抱著暖暖的湯婆子,突然就覺得被包扎好的手有些。
「好了,禮也送了,咱們回家吧。」
臨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后的屋子。
然后轉頭,小跑著追上了季淮。
我問他:「我能和瓔珠做好朋友嗎?」
季淮突然停下了腳步,很認真地看著我。
「小荷,這是你自己的事。」
「不必問我,也不必經過我的同意。」
「……哦。」
我抿了抿,又問道:「我聽瓔珠說,你在云深書院的恩師很看重你,還想過把兒許配給你。」
「你為什麼沒答應啊?」
畢竟,就像謝照說的那樣,自古以來,男人們都是這樣的。
他父母雙亡,孤一人,又沒有任何家族助力。
若娶了恩師家的千金,前途必定會順遂許多。
聞言,季淮先是愣了一下。
隨后有些無奈。
他手捧起我的臉,不輕不重地了。
我被得嘟著,不解地看著他。
只聽見他輕聲說:「因為,我怕我的未婚妻會難過。」
可他不愿讓我難過。
「小荷,這個世道對子實在太過苛刻。」
若他真的放棄了來找我。
那名被打死的婢,或許就是我來日的下場。
雪不知何時停了。
季淮牽起了我的手,與我一同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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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冷風吹在我的臉上,依舊刺骨。
可我的心里卻像開滿了鮮花,無比溫暖。
我想,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嫁給他,為他的妻子了。
13
離開侯府后的第一個新年,我是與季淮一起度過的。
元宵那晚,季淮帶著我去逛集市燈會。
我袖里揣著他給我包的歲錢,沖他晃了晃腦袋。
「哥哥看中什麼就和我說,小荷都給你買!」
季淮笑著點了點頭。
然后轉頭在我差點被人撞到時,眼疾手快地將我拉到懷里。
「今日街上人多,小心些別傷到。」
話還沒說完,我已經自覺地去牽住他的手。
季淮滿意了。
逛了一會兒,我又拉著他去看了現下京城里最流行的胭脂香。
自己的手不夠用了,就在季淮手上試。
季淮縱容地看著我胡鬧,角依舊掛著淡笑。
元宵沒有宵,也不知逛了多久,我有些累了,便找了一坐著,指揮季淮去給我買桂花甜酒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