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殺了。
也不想再活在謊言里了。
我言簡意賅地告訴他:
「沈聽鶴沒有害過人。」
「所以我不會殺他。」
沉悶一聲響,藥包被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謝時亭用那種荒唐的目看我,他冷笑著,仿佛我說了什麼可笑至極的話。
「奪嫡拼得你死我活的時候,誰手上沒沾過幾條無辜人命?」
「好啊。」
他怒極反笑,眼角氣得發紅。
只撂下一句:
「那你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他再一次丟下我揚長而去,著他的背影,我的心卻如冬日湖水般平靜。
他丟下我很多次,時間最長的那次,是我刺殺失敗,他把我一個人丟在漆黑的暗室里晾了一個月。
最后是送飯的小廝看不下去了,找到謝時亭求,一問才知,他早就把我忘了。
如果不是被人提起,說不定我還得被稀里糊涂地關上一年半載。
喜歡謝時亭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太多次的懸而未決,仿佛有刀懸在我的脖頸,而他一個目就能宣判我的死期。
喜歡他讓我到難堪又難過。
但是現在,我再也不會因此難過了。
我不要他了。
7
沒有謝時亭的日子,是我人生里難得的安穩時。
沒有任務,不需要殺,每天換著借口到沈聽鶴的院子里解毒。
但更多時候是沈聽鶴來找我。
「我頭有點暈,是不是蠱毒又犯了?」
「今天親的時間沒有昨日長,蠱毒應該還沒解。」
……
往往這個時候我會主靠近沈聽鶴,空氣黏卻又忍不住避開他專注目時,我會故意提起崔家和陸家。
然后借用彈幕出現的機會,一一找到陸相當年殘害崔家的印證。
我花了整整一個月,潛相府尋找對應的證據。
天氣漸熱,就連院中的桃花也凋謝了。
一年一度的花朝節,燈火繁盛通明,照亮長街,人人向神祈愿。
我想沈聽鶴應該是猜到了些什麼,崔家于十五年前問罪滅門,那些東西有關我的世,可是他沒有揭發,也沒有問。
人群熙攘,我和沈聽鶴說我想吃糖葫蘆。
他很好騙,什麼都縱著我,說去就去了。
我仔細在刀上淬了毒,這是謝時亭曾經給我的毒藥。
一刀斃命,很好用。
我沒有回頭,步履匆匆,走向與他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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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匿在人群里,這是刺殺的慣用手段,等陸相的馬車遙遙駛來時,我抬步上前,有人卻從后攥住我手腕。
他的目掃過我藏在袖中的匕首,手中紅彤彤的糖葫蘆都已經被熱化了。
沈聽鶴笑得很難看,像是要哭,他把糖葫蘆塞進我手里,一字一頓:
「我幫你。」
「所以這次不要做傻事,不要死,好不好?」
我看了他很久,他的目里有我難以理解的哀求,說不清為什麼,我下意識松開手。
匕首被他輕易奪走,指尖相的那一瞬間,我再次看見了彈幕。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要重開了。】
【上一次就是這樣,主殺了陸相后服毒自盡,男二發瘋殺了所有人。作者因為這個結局被罵自閉了,消失了整整半年。】
【看見之前的重復片段我還以為是 bug 呢,原來是大大修文重寫了。】
……
有一些我難以理解的詞匯。
但是好像,曾經在另一條時間線里,我親手殺了陸相,與仇人同歸于盡。
有一個人,卻因自己的無力制止,而到一遍又一遍的悔恨。
如果我死了,沈聽鶴又要重來一遍嗎?
他的指尖還在抖,耳邊喧鬧,孩們迎著神嬉笑打鬧,車簾微微揚起,陸相的馬車與我肩而過。
我蜷了蜷手心。
算了。
祖父的愿我還沒有完,我也不想一次次重蹈覆轍。
既然這次刺殺不能全而退,下次再殺就是了。
我看著手心黏膩的糖葫蘆,沉默著垂下頭,咬了一口。
很酸。
唯獨沒有苦。
8
深夜,但是睡不著。
我想知道彈幕里說的「重開」是什麼意思,也想知道沈聽鶴為什麼說我「會死」。
就好像他知道我會做什麼似的。
我在深夜翻進了他的院子,燈火未歇,小廝坐在院外石階上打瞌睡。
門被推開的時候霧氣繚繞。
四目相對,啪的一聲,我滿臉通紅地又把門合上了。
等沈聽鶴再開門的時候,發間微,衫整齊。
又回到那副君子如珩的模樣。
耳尖還是滾燙,我蹲在地上拔雜草,裝作很忙的樣子,垂著頭不敢看他。
雖然說為了解毒,我和沈聽鶴親也親了,抱也抱了。
最逾矩的時候,我還過他的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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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之間,倒也不曾那樣……坦誠相對。
草都被我拔完了,我下意識去拔花圃里的花,沈聽鶴卻倏地嘆了一口氣。
有點惆悵。
「再拔下去,明日我的院子就禿了。」
我恍然回神,快速收回手,目不斜視站起。
舌頭還打結。
「很晚了,你、我……我先回去睡覺了。」
但他沒給我逃跑的機會。
心口一滯,急促跳,明明今日已經解過毒了,但是蠱毒又犯了。
左腳絆右腳,渾虛險些墜地的時候,有人拎住了我的后領。
聲響在靜謐的院中尤為清晰,睡得惺忪的小廝著眼睛,走到院中探查靜時,沈聽鶴已經把我拽進了屋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