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公司走路要二十分鐘了,太遠了。」
最后,他不耐煩地問:「為什麼不能找好點的房子?」
因為要攢錢買房,能省則省,租房的預算不到四千,而房租卻水漲船高。
即使只是四千,每個季度一下子就要一萬二。
雖然當初說好房租由他負責,可是找他要錢而他皺眉不語的那十幾秒,我還是覺自尊在破碎。
回過神來,我在車廂玻璃上看見自己:穿著松松垮垮的舊外套,頭髮好久沒打理了。
面前卻正對著一個極麗的孩子。
烏亮的長髮,澄黑的眸子,纖細的手有瑩白巧的指甲。
像一個小說里的人,兩肩清爽,沒沾染生活的塵土,出現在地鐵上也許只因為趕時間。
我在這對比中自慚形穢,趁著有人下車,不聲地走開。
其實我出縣城小康之家,父母開明,愿意支持我,但他們畢生積蓄在北京的房價面前只是杯水車薪。
為了渺茫的買房定居的夢想,我在北京活得如此灰頭土臉。
4
到了單位,閨丹丹發消息約我晚上見面,說有重要的事。
我一整天心神不寧,預到不會是好事。
見面聊了幾句閑話,丹丹把聲音放低:「你知不知道,陸知安在公司食堂,天天和實習生單獨吃飯?」
見我沒反應,補了一句:「吃早餐!」
「要是沒有鬼,誰會像神經病一樣約著吃早餐?一大早不多睡會覺,來回地發消息,你等我,我等你,真有閑心。」
見我不說話,丹丹在我眼前晃晃手:「喂,你傻了?」
我在想:啊,原來已經吃了一陣子早飯了。
一時間,我有種懸在頭頂的石塊終于落了下來的覺,「咚」地一聲,一直砸進無底的深里。
這些日子,要說不介意他反復提起許琳,那是假的,我畢竟還著他。
可是我有我的自尊,他不說,我便閉不問。
如今事明朗了,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陸知安過上了一種有趣的生活。
丹丹替我出主意,我去一趟公司。
「送點什麼東西過去,宣示一下主權。小姑娘嘛,對老男人有點崇拜很正常,未必真要挖你墻腳。」
「先宣示主權,如果要臉,冷下來最好,要是不要臉,我幫你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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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當初選擇留在北京,不是為了今天像爛俗故事里被厭棄的大婆一般打上門去。
而且一旦那麼做,真了網友嘲諷的那種人:要求別人離男友遠點,男友卻長得像一只河。
想到河圖,我不合時宜地笑了。
丹丹像見鬼一樣搖我的胳膊:「喂,振作一點,氣一點,盡快讓他娶你。你倆已經八年長跑了,還要耗到什麼時候?」
「啊?」我被搞暈了。
在發現男友疑似神出軌的當口加結婚?到底是我瘋了,還是丹丹瘋了?
「你別用那眼神瞪我。你以為像他這樣學歷、工資、長相的男人很好找?我親經歷告訴你,不好找!這種男人一旦被抓住,本不流通的。」
見我有反駁的意思,丹丹揮手截住我的話頭:「我知道你要講什麼,你要純粹的,要真。可是所謂,所謂婚姻,有時就是一場博弈。那麼多恩夫妻,背后不都是冷暖自知。」
聲音中帶上了一悲憫:「秋秋,陸知安對你還是有的,只是一時心猿意馬,這個年紀重新認識一個男人,除非在瑪麗蘇小說世界,不然只會更自私,更冷,更一地。」
我沉默,我知道說的是對的。丹丹一向坦誠,在相親中所到的辛酸事,樁樁件件,都曾講給我聽。
5
我默默回家。
陸知安加班未回,十分鐘前卻發了一條朋友圈。桌子上擺著啤酒和烤串,他寫道:「吃人,擼起袖子找 bug 吧。」
照片的一角是在花瓶里的玫瑰花,右下角出一點點指甲,新涂了指甲油,滟滟。
真是朝夕相對。
隔壁的夫妻又在吵架,把我從旖旎的想象拉回現實。
有人摔了東西,大聲的指責漸漸轉變為低聲的嗚咽。
我曾經理所當然地覺得,我們和隔壁這對夫妻截然不同。
他們是北漂的前輩,不太功的那種。年近四十還在租房,常常吵得翻天覆地,互相詛咒,彼此撕破臉,哪有浪漫可言。
而我曾經相信,我和陸知安之間有。
夜深了,陸知安還沒下班,也不回復消息。曾經的他會趁著周五早早下班,和我一起在廚房里做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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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了,前一天已經結束,我連一句生日祝福也沒收到。
寂靜中,隔著墻壁傳來曖昧的聲音,那對夫妻已經和好了。
我突然想起去年夏天,他們從老家接一對雙胞胎孩過來,四口人在小房間里,周末起大早浩浩出去游北京。
興許他們才是真的有,像藤樹相連。
我和陸知安倒是不吵架,可是也不流。我早睡早起,他晚出晚歸,我們不提起婚姻,不提起未來,只是慣地省錢,麻木地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
現在,他好像找到一束了。
6
周六中午快十二點,陸知安問我:「午飯沒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