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蘭香人在后院為我挪出一塊空地,種菜養。
謝懷玉來找我時。
我正在菜園子里澆水,繡花鞋上全是泥土,也污跡不堪。
如今見他,我再無需裝扮,徑直走出去。
看見我的一瞬,謝懷玉眼神流出幾分厭惡。
「沒想到你到了京城,攀上王爺,卻還是這副鄉野村婦的德行。」
我倒也不氣,低低一笑,拿話堵他:
「那又如何?你只恨我攀上了比你夫人還高的高枝吧。」
謝懷玉臉一黑。
「你與王爺到底是何關系?」
「謝狀元新婚燕爾,怎麼有空關心起我的事來?莫不是覺得太傅的兒無趣,又想念起鄉野滋味?」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宋婉清,你好歹也是子,怎麼能說出這種無狀之言。」
「你若是來教我如何做人,便請回吧,我與王爺的事,與你無關。」
謝懷玉沉默地看著我,神冷肅,半晌才低聲道:「相識一場,我不過是來提醒你,這肅王府絕非福地天。他殺如麻,冷無。你可知他為何至今都未婚?因為京城的閨閣子都對他避之不及,只有我那小姨妹……」
不等他說完,我輕紗一拂,怒瞪道:「大膽!謝懷玉,我看言行無狀的人是你。敢在肅王府說王爺的壞話。你該罰。」
他斂了斂臉上的厲,小聲道:「據我所知,王爺不在府里。」
「你給我跪下。」
「什麼?」
「跪下。」
謝懷玉不知,我盼今日已久。
他上京之后,未給我寫過信。
村里人都在笑話我,說我被拋棄了。
可我偏不信。
我總以為十多年的誼,哪兒能說變就變。
他卻給我狠狠給了我一記耳,扇在我心坎上,痛徹心扉。
今日,我便要讓他好好認錯。
11
裴青玄帶我回京時,我以為他要殺我,什麼也未帶,只帶了我雙親的靈位。
我心想,我死也要同他們葬在一起。
如今裴青玄并無殺我之意。
我好好地將父母的靈位供奉在房中。
今日,我讓蘭香將靈位取了過來,立在案桌上,命謝懷玉跪下。
「為何要我跪宋叔宋嬸?」
「你不該嗎?他們養了你十年,如今你背信棄義另娶他人,不該跪下來同他們好好道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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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雋的面容變得猙獰:「以恩裹挾最為卑鄙,你懂不懂什麼強扭的瓜不甜?
「今日我不算白來一趟,看清楚你的本。
「鄉野村婦,愚昧至極。
「一年前,我初到京城,上的盤纏所剩無幾,偏偏撞上倒春寒。若不是遇上心慈人善的初晴,我恐怕早就凍死在貢院。
「我不是沒想過對你負責。我向初晴坦白,準備納你為妾,可你呢,一邊拒絕,一邊同別的男人無茍合,這又算什麼?」
「算我有眼無珠。」我拔高了聲量,「你跪是不跪?不跪便休想走出這肅王府。」
「狗仗人勢。」謝懷玉低低地罵了一句,咬牙跪下。
蘭香按著他的腦袋,他彎腰磕頭。
可不是普通的婢,學過武功,力大無窮。
謝懷玉眼中淬著恨意,不得不低頭。
一個。
兩個。
磕到第三個時,我對蘭香說:「不夠響,再來!」
直至謝懷玉的額間滲出鮮,我才作罷。
蘭香松手的一瞬,謝懷玉艱難地站起來,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出大門。
過門檻之前,回過頭來,對我說:「宋婉清,你我恩斷義絕。」
我冷冷地著他,直至門板嚴合。
蘭香為我遞上一杯熱茶,順了順氣。
「王爺幾時回來?」
我數了數,已有四五天,若是毒發作起來,可怎麼辦。
「快了,就快回來了。」
「他做的事,有沒有危險?」
蘭香說笑道:「姑娘是擔心王爺,記掛王爺了嗎?王爺若是知道,定會高興的。」
12
當天夜里,裴青玄便回來了。
我躺在床上,半夢半醒,一道黑影躍,他下沾滿水的披風,走到床邊,一把擁住我。
「婉清,聽蘭香說,你想我了?」
他將臉埋進我的肩窩,甕聲甕氣地說:「我也很想你。
「聽聞你在府中,演了好大一出戲。」
「不是你安排的麼?」我睨了他一眼。
他笑得爽朗:「我們婉清真是好聰明,你怎知是我安排的?」
「你走時提醒我不要外出,定是在府里留有暗衛監視保護。若無你授意,他們怎麼會放謝懷玉進來?再說,他好端端的妻在懷,何故來找我這位舊識?許是王爺,派人去給他吹了什麼耳旁風,刺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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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說一個字,裴青玄的眼中便多流一贊許,環著我的手也略一分。
須臾,我按住他的手問:「你為何要這樣做?」
裴青玄眼中流出一抹厲:「你倆之間的事,總該有個決斷。」
原本,我還打算問他對謝懷玉說了什麼,手卻到他前一片熱。
驚覺地推開他。
「你傷了!」
我掀開被子,打算去喚蘭香找郎中。
裴青玄拽住我的手腕,蒼白的一張一合:
「這點小傷,我自己便能理。」
裴青玄從木匣里取出藥膏,上藥止包扎一氣呵。
「你學過醫?」
不然為什麼我中毒那日,他會幫我把脈。
他放下手中的藥瓶,神態疲倦地靠在床頭,半的上,結實致的腹隨著他的呼吸,起起伏伏。
我吞了吞口水,坐到他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