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上,有人攔住我的去路。
就知道他會坐不住。
「剛才,看清楚了?」
我了酸脹的額角。
「你皇兄可不是木頭,只是還沒遇見我。」
「他啊,我得要死。」
「憑什麼,憑什麼?!」
元衡剛才坐在角落,自顧自地喝悶酒,此刻已經醉得厲害。
攥拳頭,眼眶深紅。
是那樣的不甘心。
「我就不信,你對我,難道真的一點都沒有嗎?」
「明明我們才是先認識的,皇兄他憑什麼後來者居上!」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吧?你怎麼配和他相比?」
「論權勢、論人品,你哪一點比得上他?」
「實話告訴你。」
「就連我當年救你,也是存了半分私心mdash;mdash;你與他的眼睛有八分相像。」
「他比你出現得更早,而你本來,就是他的替。」
他們兩人的眉眼都隨了陛下,濃眉、深目,極其相似,但元璟右眼下方,有一顆胭脂的小紅痣。
笑起來,如三月桃花,得人心旌漾。
「竟是這樣hellip;原來是這樣hellip;」
他自嘲般地笑起來。
先是低聲悶笑,後來抑制不住地放聲大笑。
他忽然拔出我頭上的金簪,發了狠,將鋒利簪尾刺進眼下同一個位置。
鮮落,他恍若未覺。
待到將來傷口凝結,也會變一顆鮮艷的小痣。
「這樣呢,皇嫂?」
他卑微祈求。
「我現在是不是和他更像了?」
「你再多看我一眼,好不好?」
我并不在意,只覺得他吵鬧。
連半個眼神都不想分給他。
「無所謂,你想怎樣就怎樣。」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稚,你這樣,真的很無聊。」
11
陛下虛弱,許多政事已經給太子監理。
九月,正是秋收時期。
有八百里急報傳來,雍州黃河決堤,兩岸農田被毀,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
事關重大,太子當即決定率領兵,親自前去賑災。
我本該留在東宮等他回來。
但我沒有。
我潛南下賑災的隊伍,一同奔赴。
一日休整時,元璟認出了我。
他忙將我帶至營賬。
「你怎麼來了這里,不害怕嗎?快回去,孤明日派人送你回京城。」
Advertisement
「不,我不怕。」
我握他的手,目堅定。
「殿下還記得嗎?我十幾歲的時候,就學會如何籌建和管理義莊了。」
「照顧傷患、分發資。」
我笑了笑,臉側漾開兩個淺淺的酒窩。
「我可以做得很好。」
12
到達雍州后,當地員設宴招待。
金樽玉盤,珍饈食。
可我們來時,一路所見,皆是面如菜的民,流離失所的百姓,殍遍野,野狗分食,目驚心。
糧倉空空如也。
朝廷撥的那麼多銀子,都打了水漂。
場腐化嚴重,員們要吃飽油水,才肯干活。
大大貪,小小貪。
就這樣層層盤剝。
朝廷發下的賑災糧,最后到百姓手中的,竟不足十之一二。
元璟上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肅查貪。
審問時,各級員彼此包庇,相護,什麼也問不出來。
「很好。」
「你們很好。」
他笑笑,眼底劃過一寒意。
當夜,影衛飛檐走壁,悄無聲息潛幾名員的府邸中。
月如銀,刀雪亮。
許多人的「救命」還未喊出聲,就被一刀封。
次日,城墻上懸掛起一排人頭。
元璟將大小員召集在一起。
「『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孤明白。你們平日里耍些小聰明,孤可以當作看不見。」
「可如今,天災面前,誰若是再弄不清楚大是大非。」
他往墻上一指。
眸中迸發出狠厲。
「孤今日殺一個也是殺mdash;mdash;」
「殺一百個,也是殺。」
殺一儆百后,所有人都不敢再生怠慢。
一切開始運行起來。
元璟與工部員商議修建河堤的方案,大小事務,親自過問。
我負責安排資調度,照顧傷患,勞作,安民心。
并肩作戰,攜手同行。
大災之后必有大疫,沒過幾日,百姓中有人被蟲鼠咬傷,傳染上了痘疫。
病兇險,發病速度非常之快。
半日起高燒,一日之全長滿膿包,七日潰爛而死。
若不及時防治,等到疫肆,必會死傷慘重。
醫師們徹夜不眠,急著尋找對策。
我想起從前京城流行瘟疫時,慈濟堂總會收留一些病患。
除了燒艾、隔離、戴面罩,還會用到一種辦法防治。
就是用火燒過的利刃,在手臂劃出一個「十」字,然后將膿涂抹在傷,即可防止被染。
Advertisement
只是,此方法僅在魏國民間流傳,并未正式使用。
現下有如此之多災百姓。
貿然嘗試,一旦失敗,后果無人能承擔得起。
正當眾人猶豫不決時。
我挽起袖。
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前人探路,方有后人之大道坦途。」
「此路是否可行,我愿為百姓先士卒。」
13
見我表態,元璟亦出手腕:
「孤,同愿。」
滿室嘩然。
須臾,有道聲音怯怯傳來。
「奴婢同愿。」
接著,越來越多聲音響起。
「在下同愿。」
「微臣同愿。」
響應者越來越多,眾人的力量齊齊凝聚在一起。
「吾等同愿。」
保守起見,醫師只選擇了其中四人先行嘗試。
我,還有另外三位近侍。
夜里,元璟抱著我。
像對尋常夫妻一樣談閑話。
「鶯鶯,你本不用冒這個險的,怎麼就hellip;hellip;這麼傻。」
「殿下是頂梁,萬不可以犯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