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原本正朝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
我惶然地問自己,我敢嗎?
驟然,我全卸力,癱坐在地上。
我不敢。
……
江禹白被簇擁著從我邊走過時,我啞然出聲:「為什麼?」
他停下腳步,微微偏頭,向我看過來:「老師,人做錯了事,就付出代價,不是應該的嗎?」
我不死心,又問:「什麼錯事,你說清楚!」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原本清亮的黑眸中滲出幽幽冷意,卻不再回答,轉頭離去。
3
我在二十四歲的花樣年華,聲名狼藉。
4
我失去了工作,被全行業通報,了教師隊伍之恥;
有義憤填膺的家長剪輯了我的「網絡大字報」,視頻迅速在網上傳播,曾經的朋友、同學、老師紛紛發來消息指責我,宣布與我斷;
走在街上,我時不時遭遇路人辱罵、扔垃圾;
年時,我曾看過一部電影,《西西里的麗傳說》。
主走在街上,被街邊的人污言穢語、怒罵討伐,昂頭,漠然穿過。
我那時不過十幾,短暫的年華里一切順遂。記得當時還夸張地和邊人慨:
我要是,大概早就活不下去了啦!
然而,時至今日,我幾乎與一般境地。
我同樣沒有崩潰、妥協、放棄。
只因,還有人絕對相信我,堅決捍衛我。
我媽每晚陪我睡覺,我一點靜都能驚得起小心翼翼查看;
弟弟妹妹一放學回家,就聲氣地給我講學校趣事,兩個小叭叭,又小大人般安我:「姐姐放心,我們已經長大了,不用媽媽陪著睡了。」
顧淮放棄了備考,每天來我家做我最的糖醋小排,他高大的影在狹小的廚房里,明明錯不開,卻每天來。
他溫地抱著哄我:
「小真不怕,一切都會過去。
「等你男人幾年,我一定會為最好的法,到時啊,我會為你,為每一個了冤屈的人,討回公道。」
……
夠了。
有我的人守在我邊,我,護我。
足夠了。
我回首對那個曾經大言不慚的說:
看,你錯了,沒什麼大不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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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振作起來。
找不到工作,就買了輛二手電車先跑外賣。
世界紛紛擾擾,事總會過去,等人們淡忘了就好了。
雖不敢將我的人一并拽泥沼,可沒有做過的事,我也絕不將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
在很多個被指責辱罵的場合,我以單薄之力,極力申辯。
我沒做過!我是冤枉的!
我不斷地重復。
不斷地發聲。
可——
這世界有些人,他們本就不關心真相,只想借正義之名,宣泄心的黑暗……
一個冷的雨夜,我騎著電車在街頭送餐,一個男人沖過來,對著我的腹部猛數刀。
倒下的剎那,我下意識手撐住了車尾的保溫箱,里面還有兩份餐,灑了客戶會投訴的。
鮮混著雨水在骯臟的街頭蜿蜒,旁人聲喧囂,我的耳朵聽見一種很純粹的聲音——
啪嗒。
啪嗒。
不知是雨,還是。
男人被當場制服時,里仍然喊著:
「保護孩子!
「張正義!
「讓賤人償命!」
我仰面躺在地上。
如針般的雨幕朝我眼睛墜落。
生命力一點點流逝之際,我心涌上了綿綿不絕的心疼。
媽——
顧淮——
你們,怎麼辦?
5
或許這個世界本就是唯心。
又或者是量子力學的某個理定理不經意被發。
我的執念如宇宙奇點發。
無不在。
喋喋不休。
我以靈魂的狀態繼續存在了一段時間。
我看見媽媽抱著我哭得暈了過去;
看見弟弟妹妹兩個小小的軀,彼此相擁,驚恐又茫然,連泣都不敢;
看見顧淮,我的人顧淮……
這個記憶中總喜歡爽朗大笑的男人,像個孩子般,悲憤無助,嚎啕大哭。
我的葬禮上,江家父母來了。
他們穿著矜貴的服,神倨傲地放了張支票在我母親面前:「殺者已經被抓獲,你們也不必心存不甘。說起來……」
江母瞥了一眼我的照,嘆息著搖頭:
「要不是你兒失德在先,也不至于引起公憤,遭來這麼一場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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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能再鬧大,累及我兒子的名聲。這點錢就算封口費,你們好自為之。」
我探過去瞄了一眼。
二十萬。
我媽在超市的工資到手后是一千九,這筆錢,是近十年的工資。
是弟弟妹妹很長一段時間的教育生活費。
收下收下。
我在一旁著急地大喊。
這是他們該出的!
媽媽,收下!
我看見我一向溫和弱的母親,沉默地拿起支票,一下一下,撕得碎,狠狠甩在了居高臨下的兩人臉上。
這個被生活的苦難打了四十多年卻依然樂觀,與人相有輕微社恐的人,此刻昂然,字字鏗鏘:
「我兒從小善良乖巧,懂事明理,這麼多年,努力學習,真誠善意對待每一個人,絕對不會做出你們口中的茍且之事。
「是你兒子品行不端,造污蔑!
「我兒不能背著這些污名無辜慘死。我雖然無權無勢,可是,只要我活著,這件事就絕不會到此為止。
「我要為我兒,討回這個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