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都比留在這破地兒好。」
娘家是指不上了。
我姥姥家一樣的重男輕,外嫁的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回去要麼被掃地出門,要麼就會被再嫁一次,正好多收一次彩禮,他們不知道多滋滋。
所以為了不被賣,也不被掃地出門。
我打算帶我媽進城。
現在是八八年,正是改革開放的好時候,隨便擺個小攤都能掙錢,但我現在全上下就幾個饅頭跟幾錢,別說進貨的本金了,就連溫飽都困難。
不過我還是有法子的。
我買了兩張車票,帶著我媽直奔省城最熱鬧的地段,最后在郵局門口擺了個小攤。
代寫書信,中英文皆可。
這樣不用本錢進貨,只需要準備一支筆就行。
「媽,這樣能行麼?而且英文我也不會啊,老師說那是高中才需要學的,我還沒學過。」
我媽還以為我是要靠來寫信,眼紅紅的都要哭了。
我正要解釋,立刻就有個穿著中山服的男人走過來,打量著我:「你會英文?」
「會。」
我雖然只讀到初中,但進廠沒多久就跟著師父跑外貿,為了賣貨我自學英語,還準備參加人高考弄個文憑。
要回工資卡,就是想存一筆上大學的錢。
哪想人算不如天算,學的英語居然在這里用上了。
「媽,你會英文?」
我媽眼睛都瞪大了,一臉不敢置信。
我朝歪頭一笑:「別小瞧你媽,小小英文,信手拈來,隨便寫什麼都行。」
結果那個男人只讓我寫個信封,說是要寄給他在利堅留學的兒子,問我多錢。
那就幾行字,能值幾個錢?
我很失地出兩個手指,剛想說兩分錢。
他皺了皺眉:「兩塊錢,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這樣吧,一塊錢,我往后寫信還找你。」
16
不是,幾行字一塊錢?
這年頭的城里人這麼有錢啦?
我都還沒反應過來,那男人已經把一塊錢紙幣遞給我。
我收錢的手都在抖,畢竟這一塊錢在當下可是巨款,起碼能買二十個饅頭。
之前在姥爺家。
我翻箱倒柜的也就找到幾錢而已。
這封信我寫得畢恭畢敬。
那男人盯著看了好一會,問我:「你在這擺攤能賺幾個錢?我有個朋友想請個翻譯,你要不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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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多嗎?」
我只關心這個。
「工資有一兩百塊,你要干得好的話,有獎金有提,不過他們是搞外貿的,主要接待外國人,你口語方面能行嗎?」
「能行!」
我斬釘截鐵,這運氣絕了,撞上老本行了。
現在是 1988 年,翻譯人才格外缺,何況他們還是搞外貿的,對我來說是個大機遇。
所以我立馬收攤,跟他去找他朋友。
一頓涉。
對方同意包吃住,試用工資一百八,如果談合作有提,一萬金能拿二十塊。
其實我已經很滿意了,這樣一個月最也能拿一百八。
現在七月半,等到十二月,怎麼說也能存個一千塊,這可是巨款,夠用來投資了。
「媽,你好厲害啊,不會英語,還能當翻譯,我們老師說了,那是大學生才會的東西。」
我媽從最初的震驚,到現在對我滿臉都是崇拜。
17
我并不想搭理。
當初要不是說孩子讀書沒用,還不如早點進廠打工找個好婆家,我都不至于只有初中文憑。
完了終于覺醒要擺了,結果就尿毒癥。
我都跳了,還以為一了百了,最起碼能重開了,結果嗝屁后是來給當媽。
現在還要供讀書!
我還得說:「啊對對對,你要好好讀書,爭取像我一樣棒棒的,也拿幾百塊一個月的工資。」
「媽,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讀書。」
我媽連連保證,我看笑得見眉不見眼的樣子就來氣,忍不住懟:「你就算賺幾百塊,也得全給我,我拿去給你弟買車買房,給他娶媳婦,就只給你吃干饃饃。」
「好,媽我都聽你的。」
我媽居然毫不猶豫,回答得那個爽利,表還堅定得仿佛要黨。
絕了!
真是絕了!
這個伏地魔妥妥的沒救了。
我氣得轉就走,這個媽我是一刻都忍不了,明明被,還能咧笑得跟個二百五一樣。
我姥洗腦的手段還是強啊。
起碼比我媽強。
我雖然也是包,但我能覺醒。
不像,我把賣了,都能滋滋地替我數錢,完了還怕我把賣便宜了。
當然,我雖然看不爽,倒也不會把賣了。
特別是我現在事業上升期。
我給領導說是當翻譯,其實是賣貨,跟外國人打道,推銷廠里的各種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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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我都懂。
一來二去,都不需要領導了,我自己就能搞定。
頭個月工資下來,除了底薪一百八,我是提就拿了一千二,完了還有獎金兩百。
18
「看看,這就是讀書的好。」
我把一沓鈔票砸在我媽跟前,驚得眼睛都瞪大了:「媽,這是一百塊?」
長這麼大都沒見過一百塊。
別說了。
我在我姥的記憶中,也沒找到一百塊的影子,這對于他們來說,妥妥的巨款。
「媽,這這都是我們的?」
我媽已經語無倫次了,我這是把錢往跟前一攏:「錯,這是我的,將來都是要給你弟買房買車娶媳婦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