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抬手，拂去我肩頭并不存在的塵埃。
「怕嗎？」
我搖頭，向西北綿延群山。
「兒臣只怕烽火再起，誤了春耕秋收。」
送親的鼓樂越發急促，快要到了尾聲。
父皇扶我踏上轎攆，將一抔黃土覆進掌心。
他聲音啞得不樣子。
「阿青，活著...活著最重要。」
號角聲響起，驚散了空中型的大雁。
車轅緩緩轉。
后百跪迎，聲音慷慨洪亮。
「恭送長公主——」
「恭送長公主——」
「恭送長公主——」
我掀開簾子，最后看了一眼這座城。
父皇的影越來越小，已看不清是何表。
秋風卷著稻香飄轎輦。
我輕輕松開手掌，看著手中因用力快要型的黃土。
此一去，我便是要用它，讓這蠻夷之地種滿我大弗的稻谷。
從長安秋走到夷丹初春，整整用了四個月。
縱使行程緩慢，隨行的奴仆中還是病倒了三。
到了邊境驛站，最后一次休整。
第二日隊伍整裝，正式進了夷丹。
土黃的矮腳城樓上早已列滿夷丹兵卒。
中間披狼裘的虬髯大漢居高臨下喝道。
「既了夷丹之境，還請大弗公主下轎。」
「放肆！」左將軍錚地拔出佩劍。
「公主金尊玉貴，爾等還不速速跪迎，難道是想造反嗎！」
那人渾不在意，大笑道。
「我夷丹人信奉馬背打天下，若嫁過來的是個滴滴的子，恐怕不住我家大汗的威儀。」
「你這小兒！」
「將軍且慢。」我掀開簾子，抬頭看向那人。
「敢問壯士姓名？」
那人拱手抱拳道。
「我乃大汗座下第一海東青達谷，大弗公主有禮了。」
我沒有答話，轉過問曾栩。
「這就是去歲被薛家小子追著打的那位？」
曾栩會意，朗聲道。
「正是此人，當日被薛小將狂追三百里，嚇得連狼旗都扔了，著屁逃回去的。」
周圍的將士配合著大笑出聲。
我轉頭看向城樓，也拱手道。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達谷將軍，幸會幸會。」
城樓上一陣，達谷臉鐵青，再也不顧大汗的叮囑，話到邊瞬間改了決定。
「聽聞公主曾經跟著大弗陛下南征北戰，想必也有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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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敢不敢下馬，與我比試一番。」
04
左將軍護在我前。
「公主，萬不可答應他！」
達谷見狀，仰頭輕蔑道。
「大弗的公主連馬背都不敢上嗎？你們這些貴的花兒，怕是連草原的風都不住。」
「好。」我聲音不大，卻讓城樓上下瞬間安靜。
「公主！」左將軍和曾栩同時出聲。
我抬手，示意他們退下，平靜地看向達谷。
「賭約如何？」
達谷眼中閃過一得意。
「以此城為起點，直行到第五座烽火臺者為勝。」
「若我贏了，請公主下馬，一路跪行至王庭，面見可汗。」
「可以。」
我緩緩掃視過哄笑的夷丹士兵。
「若我贏了，我要你們所有人卸甲棄刀，跪迎我的車駕王庭。」
左將軍急得幾乎要跪下來。
「公主！達谷的馬可是草原最快的良駒，您萬萬不可以犯險啊。」
我笑著打斷他。
「將軍可還記得熙褚十三年？」
那年我十四歲。
第一次被父皇委以重任，率輕騎翻越長凌山，全殲郭覓殘部。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讓殘部翻越雪山，與大都督的兵馬匯合，又將死而復生。
長凌山險，有去無回。
那一戰，跟隨我去的親兵折損了七，卻截斷了敵人最后的生路。
「末將...記得。」
他的聲音突然蒼老許多，卻依舊堅持。
「將士們拼死守護，便是我大弗子再不鐵蹄踐踏，這是勝仗，公主又何必至此啊！」
年邁的老將軍仰天長嘆。
日攜著漫天黃沙，我卻一眼看出他眼角潤的晶瑩。
頃，左將軍勒馬退居。
眾將士見狀，紛紛為我讓出一條道路。
曾栩親自為我牽來了莫風。
莫風親昵地蹭著我的掌心，我低聲道。
「好兄弟，別讓我丟人。」
莫風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跡，仿佛已經迫不及待。
我翻上馬，緩步進城樓。
城門，達谷騎著一匹高大的烈馬，正焦躁地刨著前蹄。
達谷故意勒住將神，烈馬發出鏗鳴，明晃晃地對我示威。
「大弗公主，你若現在認輸，本將軍特許你走著去王庭。」
達谷著濃的絡腮胡，哈哈大笑。
我看著他勝券在握的神，忽而笑了。
「既然將軍如此自信，不如再加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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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向他引以為傲的胡須。
「我若贏了，煩請將軍剃了這滿臉威風。」
「好！」
「我若贏了...」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忽而灼熱。
「我要公主你，在我賬中過夜。」
我點頭：「當然，若大汗愿意的話。」
達谷放肆大笑，看著我猶如囊中。
「大汗的妃子哪個我沒嘗過？就算玩兒殘了，不過個人罷了。」
鉦鼓就緒。
我與達谷一左一右，后跟隨著各自的部下。
滿目肅靜，眾人屏息以待。
鉦鼓聲響起的剎那，兩匹駿馬如離弦之箭。
料峭的風沙像刀子般割著臉頰。
我瞇起眼睛，淚水混著沙粒滾落，有種鉆心的疼。
達谷的影在前方若若現。
「莫風，再快些！」
我伏在馬背上嘶喊。
忠誠的戰馬拼盡全力，卻始終追不上那匹專為草原奔跑的良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