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了一土，嚨幾干嘔。
達谷的影就在前方，可卻始終差一步，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掠過第三個烽火臺時，風中傳來達谷渾厚的笑聲。
「哈哈哈哈，人兒，認輸吧，好好想想今晚怎麼伺候老子。」
我心下一沉。
已過了三個烽火樓。
再過不遠便是第四個。
須臾，我下定決心，掏出袖中隨攜帶的寒鐵短刀，握在手里。
五、四、三、二、一！
第四個烽火樓出現時，我揚手，狠狠將短刀扎莫風后。
莫風發出撕心裂肺的哀鳴，卻在這一刻發出驚人的速度。
鮮順著馬滴落在黃沙中。
達谷的影逐漸拉近。
第五個烽火樓在黃沙中若若現。
莫風不要命地向前沖，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我顛下馬。
直到越過達谷的馬匹。
「怎麼可能！」
后傳來達谷的驚呼。
「駕！」
馬蹄聲漸近，眼看達谷又要跟上。
我心一橫，拔下頭上的金簪，繼續刺后。
莫風吃痛，驚懼之下竟將達谷的良駒拉出了三丈之遠。
烽火樓旁的鉦鼓擊鼓相迎。
鼓聲越來越近，直到過第五個烽火樓。
贏了！
05
莫風狂奔不止，我勒住韁繩，將它箍在原地。
它吃痛，瘋狂顛簸跳躍，試圖將我甩下馬。
我不松手，上它的前額。
到我的氣息，它稍微安定下來。
我滾鞍下馬，雙手已沾滿了它的鮮。
莫風跪倒在地，溫順的大眼睛漸漸失去神采，卻還掙扎著想要我的手。
達谷跟其后，看見的便是已經死絕的莫風。
「好狠的人，為了勝利，竟然能狠心殺死自己的坐騎。」
黃沙漸漸落下，出頂上的一方湛藍。
我拔出染的短刀，在袖上緩緩拭。
「我贏了。」
兩邊人馬隨其后，看到的只有莫風靜靜躺在泊中。
我跪在莫風旁，手指上它仍未閉合的眼。
手中沾染的溫熱，又帶我回到那年長凌，它載著我奔出重圍。
對不起。
半晌，我起上馬，淡淡吩咐道。
「將它好生安葬。」
達谷的憤怒打破寂靜。
「你用了卑鄙手段獲勝，這不算數！」
我俯視著他扭曲的面容，嘲諷道。
「兵者，詭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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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征戰多年，難道還要本宮教你兵法？」
「怎麼能一樣，這又不是戰場！」
「難道你以為只有刀劍影才能打仗？堂堂大將軍竟然如此無知。」
「讓我來告訴你，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戰場，流河是戰場，言談機鋒是戰場，相之道亦是戰場。」
我猛地揚起馬鞭，聲音消散在漫天黃沙中。
「人生皆戰場，勝敗從來不由刀。」
達谷倔強地轉過。
「可惡的大弗人，就是這般強詞奪理！」
回到矮腳城下，我好整以暇地看著達谷。
「愿賭服輸，將軍是否應該履行承諾了？」
達谷仰起頭，冷哼一聲，仿若慷慨就義的勇士。
「老子愿賭服輸，弟兄們，卸甲棄刀，跪迎大弗公主進城！」
「不！」
我抬手，看著正甲的眾人。
「本公主改主意了。」
我指著其中幾個將領。
「你們幾個，去給本宮扛轎輦。」
「至于將軍你...便來給本宮牽馬吧。」
我退讓一步，保全了他們的面，自然無人有異議。
「哼！牽就牽！」
我騎在馬上，笑瞇瞇看著達谷。
「不著急，待本宮洗漱一番，明日相見，便能看到面容清俊的將軍了，真是期待呢。」
曾栩來時，已是深夜，我正對著手中染的馬鞭出神。
「莫風已安葬好，左將軍說，明日就能為殿下尋到新的戰馬。」
我挲著馬鞭，仿佛還能聞到莫風上淡淡的青草香。
「你說...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曾栩搖頭，青瓷茶盞重重擱在案幾上。
「當年猊城突圍，沈將軍帶著三百死士斷后，被箭刺猬時，可有人計較過得失？」
「趙秤砣獨臂揮刀，腸子流出來還砍翻二十三人時，可有人問過狠不狠心？」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一般冷。
「莫風是馬，可更是戰士！」
「殿下，您要明白，今日的犧牲，是為了來日更大的周全。」
淚水砸在馬鞭上，暈開一道痕。
我又看到喝酒的崔大腳，臨死前語氣殘，將最后半壺燒刀白塞到我手里，讓我留著慶功用。
我想起守城門的燒餅老吳，天天念叨他那手祖傳的芝麻燒餅，他說天下太平了，便回去娶個婆姨，生七八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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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覓的軍隊殺來時，他是第一個沖上前的。
尸找到時，里還死死咬著敵人的半塊耳朵。
太多太多了。
多到記不清每一張面孔。
多到數不完每一座墳塋。
逐鹿天下，問鼎九州。
可就是在這樣的皇圖霸業間，又埋著多白骨？
曾栩起，理了理襟。
燭火在他眼中跳，映出一片蒼涼。
「歇息吧，漫漫長夜才剛開始。」
「往后的路，只會更加艱難。」
06
翌日，我重新整裝。
去除了繁瑣的長安髮髻，各彩條將頭髮編數十細辮。
發間每一條都點綴著銀鈴與絨花。
華麗的嫁換了火紅繡的騎裝，配上一雙致的羊皮靴子。
驛站外，所有人早已恭候。
看見我這裝扮都愣在原地。
達谷咽了口唾沫，口而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