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全部人手集中這里。」
曾栩不贊同道:「殿下,分而治之才是穩妥之策。」
「大人可還記得,父皇當年為何能打敗天下梟雄,一統九州?」
不待他回答,我開口道。
「因為每一場戰事,他總站在最前線,將士們看到龍旗在硝煙中屹立不倒,他們手中的刀自然會更加鋒利。」
曾栩明白了我的意思,猛地蹙眉。
「殿下千金之軀怎可涉險!夷人本就仇視弗人,您此舉無異于虎口又進狼窩,如何使得!」
「臣愿以命擔保,定會妥善安排一切,殿下只需坐鎮王庭,運籌帷幄,未來必見效,何苦去蹚那渾水,萬一有個閃失,臣萬死難辭其咎啊!」
他的聲音越說越急,袍下的脊背繃得筆直。
我起打開格扇。
窗外的風卷著黃沙吹。
王庭外不遠,有幾個牧民佝僂著子在沙地里拔草。
任漫天黃沙飛雙眼,我卻仍不愿意閉目。
「先生,我要的不是一己之私。」
「而是——」
「天下人的未來!」
「我要讓百姓不再易子而食,讓烽煙不再燃遍九州。」
「我要讓耕者有其田,者有其學,老者有所養。」
「我要讓大弗的稻浪翻涌到夷丹,讓草原的牧歌傳唱到江南。」
「我登高,并非為俯視眾生,而是為了張開更廣闊的羽翼,庇護天下寒。」
曾栩張了張,卻啞然無聲。
他的聲音微微發:「殿下可知,這條路有多難走。」
「當然。」
我指向窗外拔草的牧民,輕聲道。
「所以,我便自己踏出一條,讓他們相信,這片荒漠也能長出綠洲。」
曾栩忽然伏地長拜,再抬頭時,眼中噙著晶瑩,聲音卻慷慨激昂。
「臣愿做殿下登高的階梯,縱使碎骨——」
我扶起他,第一次逾矩上他的眉眼。
「我不要階梯。」
「我要同行者。」
風沙依舊肆,我與他相視而笑。
我們都深知,前路荊棘,未必能贏。
但總有人要先落下這一子。
10
虺佘部氈賬,首領不知我為何突然來訪。
盛款待下,一雙眼睛仍帶著防備。
酒過三巡,坳賽終于沉不住氣。
「大妃不在王庭福,跑到我這里作甚?」
Advertisement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目流連在我腰間。
「莫不是無趣,想出來找找樂子?」
我莞然一笑。
「首領何必防備,本宮是來談合作的。」
「什麼合作?要是皮合作,咱定能滿足你哈哈哈。」
獷的笑聲縈繞在賬。
我毫不慌,出在袖中的左手,緩緩上鬢角。
「本宮此來,是想借貴部土地一用。」
坳賽的笑容僵在臉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的手指。
手指上的狼首雕紋栩栩如生,玉在賬泛著幽。
正是象征王權的狼首王戒。
看到王戒,坳賽終于收起傲慢,卻依舊語氣不善。
「借地?大妃是要在我這兒放牧不?」
我不聲轉扳指。
「種地,種能讓你族人吃飽的糧食。」
坳賽拍案大笑,震翻了案幾上的酒碗。
「哈哈哈,小娃,就憑你?」
我佯裝苦惱嘆了口氣。
「哎,你們這兒吃食實在太差,連碗像樣的白面都沒有,本公主可不了這個委屈。」
「不如這樣。」我豎起三手指。
「你把地借給我,收你拿三。」
要知道每個部落種出的糧食全部需要上繳,再由王庭分配。
這些首領本沒什麼油水。
我說三,已經是很大的。
可坳賽仍嗤之以鼻。
「三?還不夠我塞牙兒的。」
我忽而傾向前,低的聲音含著玩味。
「那首領為何還要派人去邊境賣糧?」
坳賽眼神一,瞬間警惕。
看著他驟然繃的軀,我放輕了聲音。
「令我容的是,你將買回來的糧食都分給了部落子民,自己反倒留得最。」
坳賽霍然起,佩刀當啷出鞘。
我直視上他的眼睛:「虺佘能有你這樣民如子的首領,是他們的福氣。」
坳賽別過臉,冷哼一聲。
「你們大弗人都不安好心,誰知道心里又在盤算什麼!」
「若真不安好心,何須送我來和親?大弗鐵騎直接踏平夷丹豈不痛快?」
我猛地拍案,揚聲道。
「既已歸順,你們便是大弗子民,子民挨,我這個大妃豈能坐視!」
坳賽已然有些松口。
「你說得輕巧,這破地方連長草都困難,你能有什麼法子!」
我舉起酒碗。
「有沒有法子,試過才知。」
「了,虺佘部從此食無憂;不,也不過是維持現狀。」
Advertisement
賬陷沉寂。
許久,坳賽抓起酒碗痛快灌下,酒順著胡須滴落。
「好!就讓咱看看,你這娃能翻出什麼風浪!」
11
有了坳賽的首肯,我立即著手實施計劃。
這里的土地況比預想中更為嚴峻。
表層土壤已經沙化,底下則是堅如鐵的土層。
農匠趙三進言,須先破開土,再用硫磺化土壤。
「只是...土地太多,硫磺恐怕不夠。」
我著眼前土地:「無妨,先定量拿出一部分,用到虺佘部。」
虺佘部原先有四千牧民,被征收夷兵后,現在只剩了不到一千人。
我讓坳賽下令,將住得偏遠的牧民的氈賬全都遷徙到一,并且自掏腰包補償這些牧民。
又將所有能用得上的人全部歸冊,挑出家中有年者兩名以上的牧民,共計三百八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