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百八十人分為三組,在農匠的帶領下日夜不停歇勞作,一戶每月補償二錢銀子。
我褪下大妃裝扮,每一班都出一個時辰,跟在這些人邊一起勞作。
我用農匠教的法子,鋤頭楔土層,撬起一大塊板結的土塊。
坳賽背著手站在地頭,看著牧民們跟著農匠學翻地。
看見我手上磨出的水泡,一時愣神。
「大妃,你傷了?」
我舉起水囊猛喝一口。
「比起肚子,這點疼算什麼,首領要不要也試試?」
坳賽沉默片刻,忽然奪過邊牧民的鋤頭,狠狠砸向地面。
他力氣大,一鋤頭下去就刨出個深坑。
牧民們哄笑起來,紛紛拍手好。
夜里,我就著燭火用燒紅的針挑破水泡。
門簾突然被掀起,曾栩帶著一風沙進來,目落在我模糊的手掌。
「殿下不該如此苛待自己。」
我挑掉最后一個泡,將染的布巾扔進水盆。
「牧民們眼睛亮著呢,誰裝模作樣,誰真心實意,他們分得清。」
曾栩默然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
「這是臣配的藥膏,能防傷口潰爛。明日起,臣也跟在殿下邊勞作。」
「胡鬧!」我低聲喝斥。
「你來勞作,誰替本宮運籌帷幄?」
我低聲安道:「先生可知,您上的擔子遠比勞作重百倍。」
曾栩嚨干,一貫從容的語氣竟然帶出幾分哽咽。
「行醫那邊臣會安排妥當,但求...與殿下一同勞作。」
「本宮說不行就是不行。」
我看著他因殫竭慮日漸消瘦的面容,再無曾經風華長安的瀟灑。
「這是命令。」
賬一時寂靜,誰都不肯相讓。
頃,賬外忽而傳來擊掌聲。
「好一對主仆深。」
開宇掀簾而,帶著看好戲的神。
曾栩從容行禮,看了一眼我,不卑不退了出去。
看著桌案上的瓷瓶,開宇玩味道。
「孤的妃倒是會收買人心。」
我緩緩吹著傷口:「大汗深夜來,總不會是為了說風涼話吧?」
他忽然抓起我的手,將瓷瓶中的藥倒在傷口上。
「疼嗎?」
「比起肚子,這點疼不算什麼。」
雪白的繃帶纏繞雙掌,開宇突然湊近。
「妃這樣,真人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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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未洗澡,我渾臟臭,發間還夾著草梗,卻被他說得像在調。
我起退后,與他隔開距離。
「大王說笑了,臣妾這副模樣,可不及后庭的娘...」
「不。」他截住我的話。
「極了。」
「像破土的新芽,沾著晨與珠。」
隔著燭火,我看見他眼中浮現一種復雜的緒。
「大汗此來到底有何事,還請明示。」
須臾,他收斂緒,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
「這是各部落的水源圖。」
「孤等著看,妃到底能做到何種程度。」
我如獲至寶。
有了這個,就能規劃出灌溉脈絡,可以省去不力氣。
我明白這不是施舍,而是試探。
試探我是不是真的能在最貧瘠的土地上,種出綠油油的田地。
12
田壟間此起彼伏的號子聲驚飛了棲息的沙雀。
夷丹的春日風沙不減,正午的日頭曬得毒辣。
我蹲在翻好的地里,抓起一把松的泥土。
硫磺的味道很沖,但泥土已經能團了。
趙三咧著,缺了顆門牙的風笑道。
「能種了。」
「殿下真神了,這些夷人現在干活比咱老家佃戶還賣力!」
遠,幾個牧民孩子好奇地著新翻的泥土。
他們沒見過這麼松的土地,正把土往對方臉上抹著玩。
坳賽走過去,罕見地沒發火,反而蹲下來教他們怎麼辨認好土。
手掌傷口傳來疼痛,心里卻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待硫磺的味道稍微散去,整個虺佘部的牧民全部自發聚集在了田邊。
從開始的不信任、質疑,到後來親眼看到土質變得松。
他們的軀很是干柴,黢黑的臉上卻閃著亮。
比日還亮。
「飲水組就位!」趙三站在田埂上高喊。
農匠們帶著牧民開始挖掘引水渠。
有了羊皮卷,幾日便貫通了雪山融水,汩汩流新開的渠。
我蹲在地頭,看著老農小心翼翼地從布袋中取出種子。
這些種子都是據夷丹地質和氣候心挑選出的。
「殿下請看。」趙三捻起幾粒谷種。
「這是耐旱最強的品種,比夷丹本地的穗子要大上一圈。」
旁邊的坳賽首領湊過來。
「就這小東西,能比我們的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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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而不答,示意趙三繼續展示。
趙三又取出一個致的皮囊,倒出幾粒金燦燦的種子。
「這是?」
「粒玉米。」我接過一粒放在掌心。
「耐旱耐寒,產量是黍子的三倍。」
這是父皇一統天下后,我召集農匠培育的新品種。
臨行前,我將所有研究果都帶了出來,連父皇都不知曉。
土地被劃分為四塊。
兩塊種改良的谷黍,一塊種玉米,還有一塊最沃的種甘薯。
甘薯地需要特別照料,我特意安排了雙倍人手。
「每塊地都要搭觀察賬。」我對趙三代。
「兩個農匠一組,記錄每日生長況。」
曾栩早已擬好章程:
壯勞力分為三班,晨起播種,午間填土,夜間巡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