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宇周散發的寒氣幾乎要凝寒霜。
看著我的目毫不掩飾帶著懷疑。
「那妃告訴孤這些,又想得到些什麼呢?」
我迎上他的凌厲,從容道。
「臣妾此生所求,不過三件事。」
「一求谷倉廩實,讓牧民不再逐水草而徙。」
「二求教化興旺,使夷丹子弟知禮明儀。」
「三求脈相融,令栗鳶承兩國之粹,開太平之基。」
我凝視開宇,毫不掩飾心中與他相同的。
「刀兵可定疆土,唯文教能安天下。」
「臣妾既夷丹,這輩子就只會為這片土地謀劃。」
最后一句話落下,殿陷長久的寂靜。
開宇眼神漸漸清明,手將我和栗鳶的手包在掌心。
「是孤糊涂了。」
我輕輕搖頭,栗鳶的小手在我掌心不安分地扭。
「臣妾些委屈不妨事。只是大汗乃一國之主,萬不能被有心人離間了判斷。」
開宇忽然俯,額頭抵住我的前額。
「有妻如此,是長生天賜孤的福分。」
栗鳶在我們相握的掌心里發出咯咯的笑聲。
這一刻,不論我二人有怎樣的謀劃。
被下的躁之心總歸還是攏在了一起。
18
使團只待了十日便啟程回國。
開宇親自挑選了三十匹汗良駒和上百牛羊相贈。
再一次目送隊伍遠去。
我知曉,這怕是父皇在世時,最后一次和平的告別了。
開宇聽進了我的話。
夷丹境風平浪靜,休養生息。
三年來不但沒有任何大作,反而朝貢得一年比一年真誠。
直到三年后,父皇駕崩的消息傳到王庭。
開宇看著信件的手青筋暴起,卻是著主戰派,下令不許沖行事。
其他人還好,唯獨達谷氣得團團轉。
「現在不打,更待何時!」
「等他們兵強馬壯,就更難打了!」
開宇沉默不語,我看著他袖中忍的拳頭,明白他也在極力地克制。
我不疾不徐,從箭囊出一支白羽箭。
「將軍可知新帝最擅長什麼?」
我瞄準百步外的靶子,輕聲開口。
「是水墨丹青。」
「父皇征戰一生,卻從未讓他沾過半點,就連逃命時也要捂住他的耳朵,生怕急促的馬蹄聲驚了他。」
羽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我笑著放下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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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為他鋪的路,可比夷丹設的埋伏還周全,此時出兵,無異于以卵擊石。」
達谷的絡腮胡隨著息抖。
「你的意思是...」
「等!」
我開口道。
「四個輔政大臣,最年輕的也有五十余歲了。」
「我們要做的,便是讓夷丹的糧倉比大弗更滿,讓我們的戰馬比他們更壯。」
「等他們的老將陸續凋零,等新帝被讒言蒙蔽,等朝堂黨爭消耗他們的國力。」
達谷的息漸漸平穩,第一次對我眼中出現了懷疑之外的欽佩。
這一夜,營地的篝火噼啪作響。
火星子竄上夜空,與繁星混作一片。
我跟著將士們一起唱著古老的夷丹歌謠,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
火搖曳中,我忽然記不清那是熙褚幾年的冬天。
只記得雪下得很大,堆起來有半個人那樣高。
王氏家主帶著三萬兵投誠。
阿爹激地把我舉得比雪堆還高。
他說:「閨,咱爺倆的好日子要來了!」
可那是他的好日子,不是我的。
我記得他如何手把手地教應扶華握筆,卻讓我在雪地里練箭直到手掌滲。
我記得他如何為善玉遮住場面,卻讓我只城砍下敵將首級。
我記得最驍勇的義兄曝尸城樓,他明知有冤,卻還要將尸骨拖去喂狗!
我跪在殿前哭求,任額頭磕得頭破流,卻只換來他冰冷的一句。
「大事者,不拘小節。」
父皇啊。
您臨終前有沒有想起,那個被您親手打磨的利刃,又親手推狼口的兒?
夜風卷著灰燼盤旋,拉回了我的怔忡。
我抬手抹臉,才發現掌心一片濡。
未及落下的淚被一雙布滿繭子的手輕輕拭去,帶著不可思議的溫。
「孤年時,也不得阿母歡心。」
開宇聲音很輕。
火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
「阿母生我時難產,便認定我是孽,滿心只阿弟。」
「阿父雖為我找了草原第一勇士為師,卻將阿弟帶在邊親自教導。」
他的結微微滾,我屏息等待下文。
忽而他轉首來,跳的火焰在他眸中沸騰,角卻是風輕云淡的笑意。
「可那又如何?」
「如今坐在這夷丹王座上的,是孤。」
篝火下,我鬼使神差抬手,替他抹去眼角轉瞬即逝的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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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九天翱翔的戰鷹不需要舐犢之?
只是生來不被偏。
便早早地在寒風中學會了獨自梳理染的翎羽。
18
不過十載,各部落的糧食收已翻了六倍有余。
再見曾栩,已與他闊別六載。
去時意氣風發,如今歸來,卻已兩鬢含霜。
草原上早已傳遍他的故事。
他教人耕種,替人醫病,連最貧苦的氈賬都過他的恩惠。
牧民們尊稱他為「婭桑阿父」。
每次回信時,我都要反復叮囑,萬萬不可涉險。
他的回信總是輕描淡寫,絮絮說著各部落的風見聞。
偶爾提及那個婭桑的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