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書生看似消瘦得很不中用,卻有幾分擔當與勇氣,令人刮目相看。
裴赫氣怒不已,抬眸看向我:
「他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如此對我們說話?讓他滾。」
二人一臉殷切等著我為他們撐腰,可我卻不管不顧向林聽淮豎了個大拇指:
「做得很好,贅婿就要有如此擔當,今日大都給你。」
二人被氣得不輕,一甩袖就要離開。
可我只顧問書生的姓名,竟是一個余都不曾給過他們。
驕傲砸在了地上,他們面子上掛不住,才當真帶著一肚子莫名的怒氣揚長而去。
冷風獵獵,吹得二人袍嘩嘩作響。
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兩世恩怨兩世了。來日再見,若是對立,便別怪我下手無。
7
回到侯府,我求父親將我嫁妝里的金簞蔬進獻給太后娘娘,以求來日寧王的庇護。
父親不解,問我為何做如此決定。
因前兩世,最終坐在金鑾殿上的都是太后唯一的親生子——遠在漳州的寧王。
侯府曾手握兵權,被當今天子猜忌,日薄西山,舉步維艱。
與其費盡心力借他人之勢往上掙扎,不如借太后的勢韜養晦以待來日。
父親駭然:
「你……要做臣賊子?」
我看著被皇帝步步,已然滿頭白髮的父親苦笑道:
「寧王亦是正統,若非陛下雷霆手段,如今天子是誰還不得而知呢。況他修地宮,煉丹藥,一心要長命百歲,對武將打猜忌,可是個明君?父親,我只要護住我的家人,如此而已。」
「朝中新貴探花郎,與陛下親信裴世子的態度,父親也看到了。」
「他們當真能助侯府走出困境嗎?」
自然是,不能。
第一世,孟遠洲親自查封了侯府。
第二世,裴赫主與云家劃清了界限。
最終父親自飲鴆毒,以病重不治而亡的死訊,保住了滿侯府的命。
這一世,夫婿、天子都可以死,但我父親一定得要活。
父親嘆了口氣,背靠太師椅,滿面凄愴:
「想當年,我與你娘同先帝出生死,一腔忠肝義膽何曾有過退卻與懼意?如今卻……」
靜默許久,他沙啞著嗓音輕聲道:
「絮晚啊,為父不曾愧對天子,亦不曾愧對天下人。可唯一愧對的便是你。你以為選孟遠洲或者裴赫是為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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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父只愿,有人能護你一生,你一世。如此,我與你娘便都能瞑目了。」
難怪前兩世,父親均在我大婚后不久就病故了。
他是拿自己的死,斷了我的后顧之憂,讓我與心之人毫無芥地恩到老。
可父親啊,如溪水流,我捧不住,也留不住的。
沒了你撐腰,還有誰愿意不顧一切我護我。
「你真要嫁給那個書生嗎?若是……」
「當真!」
我打斷了父親未出口的話。
「我若低嫁,陛下倒是能松一口氣。況·······」
我眉目一沉,看向湖的那邊鬼鬼祟祟與我丫鬟有說有笑的林聽淮,聲音驟然一凜:
「書生勢弱,若他有了異心,殺的時候也方便。」
8
回到院里,我握著小刀削蘋果,等著被抓包當場的書生的辯解。
呆頭書生林聽淮局促地捧著茶碗,反倒來問我:
「你不能經常找我麻煩,我子弱,除了床榻上可以隨意折辱,其他時候都不能隨意折辱,可以嗎?」
我倒吸涼氣。
堂堂男兒,竟懼得厲害,還害怕挨打。
一看到他那雙清澈中抑制不住熱切的雙眸,我似乎就懂了。
便耐心解釋道:
「我需要一個夫君堵住悠悠眾口,只是合作關系。我不干涉你前程與自由,更不會打你。但你也不要對我有其他心思。」
「錦玉食,和一世周全,我都給你。但若要得太多,我不敢保證我手上的刀會不會快我一步,回應你。當然,你現在可以反悔,我依然許你白銀千兩。」
他眸中的星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噘著嘟囔了一句:
「可你是我的妻,我不對你有想法,你要憋死我嗎?我方才還想問你,做了贅婿是不是同房時只能躺下面,你就連躺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我······
「你丫鬟都說了,你沒準備抬人當通房,我還暗自高興了好一陣。雙宿雙棲只和你一起睡,我這輩子太幸福啦。你又來這出,分明是耍我。」
一口氣提到嚨,我剛要冷下聲線罵他下流,趕他走,下人便急急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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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江小姐堵在了侯府門口,說,說來認錯道歉了。」
林聽淮帶著一肚子火氣,大罵道:
「道歉堵門口?分明是添堵找晦氣,我看是想死了!」
「別放過!」
9
江舒月一,站在侯府門口的烈日之下死活不肯離去。
整個人汗水淋漓,搖搖墜。
一見我,便像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咬著滾下了淚珠:
「千錯萬錯都是舒月的錯,云姑娘要打要罰我都愿意接,便是將我晾在烈日下曬死熱死,我都認。只你可不可以不要與孟大人與林世子斗氣了?」
裝可憐,扮弱,倒打一耙還了害人,這手段與前世如出一轍。
我便輕笑一聲,回道:
「試問,是我著江小姐站在侯府門口認錯的嗎?又是我著你有涼地方不站,故意站在烈日下自討苦吃的嗎?難道是你也知道自己暗的心思需要在烈日下晾晾,曬干你滿腔的齷齪嗎?」

